“第三个问题我反问了行长'管控什么？管控消息还是管控真相？'赵明远的问题是真实的我们不能捂捂了反而被动。我的建议是在合适的时机由央行主动发布一份关于赵明远违纪问题的内部通报对内对外统一口径。行长同意了。”
主动发布而不是被动回应。
“通报什么时候发。”
“明天上午。纪委正在审定措辞。通报的范围对内扩大到全行对外通过新闻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做简短回应如果有记者问的话。”
“回应的口径呢。”
“'央行对个别工作人员违反纪律的行为零容忍相关人员已经在接受调查和处理此事不影响中方参与日内瓦框架试运行阶段的工作。'”
这个口径不闪不避承认问题存在同时切割赵明远的个人问题和框架的整体进展。
“刘司长这个口径够用了。但我建议加一句。”
“什么。”
“'相关问题系中方在自查中主动发现已按程序移交纪检部门处理。'强调'自查'和'主动发现'。这两个词在国际舆论场里的含义和'被外部调查逼出来的'完全不同。”
刘辉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上。”
周四上午ICAC案件CF-0437的管辖权异议听证被东区裁判法院排到了下周二。
吴振邦通过穆长准转达了这个消息。
“听证安排在下周二上午十点。主审法官东区裁判法院的高级裁判官黄维廉。黄维廉在白领犯罪领域审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判案效率高。”
效率高是好消息意味着他不会让听证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ICAC那边在准备反驳材料吗。”
“已经在准备了。ICAC的法律组加上律政司派出的外聘大律师组成了一个三人的诉讼团队。他们的反驳策略重点攻击管辖权异议的第一个论点'核心业务活动在境外'。”
“赵明远的约谈记录纪委那边同意分享了吗。”
穆长准停了一下。
“刘司长今天上午和纪委沟通了。纪委原则上同意但要求走一个正式的国际合作流程。不是直接把文件发给ICAC而是通过司法部的国际司法协助渠道以书面请求的方式提交。”
正式渠道意味着要走手续手续需要时间。
“多久能到ICAC手里。”
“司法部的国际司法协助正常流程是两到四周。但考虑到案件的紧迫性刘司长让朱庆明直接联系了司法部国际合作局的对口处长请求加急处理。加急的话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下周二是听证日今天周四中间有三个工作日加上周末勉强够。
“穆长准告诉吴振邦材料会通过正式渠道在下周一之前送达ICAC。让ICAC的法律组在反驳材料里预留一个位置用来引用中方的证据。”
“收到。”
同一天下午央行的新闻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路透社的一个驻北京记者问到了赵明远的事。
记者的问题措辞很谨慎“有报道称央行一位参与日内瓦磋商的官员正在接受调查能否证实。”
发言人的回答和刘辉云审定的口径一字不差。
“央行对个别工作人员违反纪律的行为零容忍。相关问题系中方在自查中主动发现已按程序移交纪检部门处理。此事不影响中方参与日内瓦框架试运行阶段的工作。”
记者追问了一句“能否透露该官员的姓名。”
“相关信息按纪检程序处理不在新闻发布范围内。”
简洁。不闪不避。不多不少。
穆长准在当天晚上的简报里提到了媒体反应。
“路透社发了一条四百字的简讯标题是'China's Central Bank Confirms Disciplinary Probe Linked to Geneva Framework Official'。措辞是中性的没有渲染。《亚洲金融观察》的杨致远跟了一篇后续报道但加入了央行发言人的回应原文引用了'自查中主动发现'这个表述。”
“自查主动发现”这四个字进入了英文报道的正文。
这意味着在国际舆论场里中方的叙事抢在了陈裕康的叙事前面。不是“被查”是“自查”。这个叙事差距在后续的报道引用中会被反复放大。
刘辉云的判断主动公开比被动回应强被验证了。
“帕克斯有反应吗。”
“帕克斯的Substack没有更新。他的推特转发了路透社的简讯但没有配文字。他在观望不敢接招。因为如果他评论赵明远的事就会暴露他和陈裕康信息网络的关联性。他选择了沉默。”
帕克斯学聪明了。
周五上午温德尔的邮件来了。
“李先生我已经向印尼央行发送了关于亚太战略顾问及其关联实体的补充信息通报。同时日内瓦框架的试运行技术准备工作已经启动秘书处组建了一个七人的技术协调小组负责协调五个签约方的系统对接测试。测试预计在下个月初开始。您或您的团队是否需要参与技术协调小组的工作？”
试运行框架签署之后的下一个阶段正式启动了。
李思远回了邮件确认中方会指派一名技术代表参与协调小组由CyberShield的张维负责对接。
技术的事让技术的人做。他现在的精力必须集中在两件事上。
下周二的管辖权听证。
和陈裕康的最后对局。
周六李思远没有去办公室。他在公寓里待了一整天把新备忘本的前十页写满了。
每一页都是一条线。
第一页ICAC案件时间线。
第二页陈裕康的公司架构图。
第三页资金流向图。
第四页人物关系图第五版。
第五页管辖权异议的论点和反驳。
第六页何承继的行踪追踪。
第七页方佩琪的背景信息。
第八页SiamDigitalCapital和WanchaiPramoj。
第九页赵明远交代的全部内容摘要。
第十页空白。留着。
给等着被填的东西。
晚上八点洛清漪打来了电话。
“思远你周末在干什么。”
“写东西。”
“写什么。”
“不是报告。”
“那是什么。”
“作战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