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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尘埃落定

    太虚真人死后的第三天,白若尘的消息来了。不是他本人来了,是他的死讯。莫问天在信上写得极简——“白若尘死于南荒。妖帝杀的。”苏小晚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白若尘死了,死在妖帝手里。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是在南荒妖帝的宫殿里。他去求妖帝再出一次兵,帮他夺回天道宗宗主之位。妖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白若尘在妖帝的宫殿里等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客房里。胸口有一个洞,心脏不见了。

    苏小晚把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把信烧了。两个人坐在窗台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是黄昏,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云层像着了火,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苏小晚靠在厉天阙肩膀上,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若尘的时候,他站在魔宫的山门外,白衣如雪,笑容温和,喊了一句“除魔卫道”。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后来才知道他是最坏的那个。

    “煤球,你说妖帝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了。”煤球蹲在窗台另一端,奶声奶气地说,“白若尘能给的,灵田、灵石、法器、丹药,都给了。他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妖帝留着他干什么?浪费粮食。”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白若尘一辈子算计别人,最后被人算计死了。他清洗了天道宗长老会,割让了修真界三分之一的灵田给妖帝,把太虚真人当枪使,把赵小甲当棋子,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赢的工具。他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大棋,其实他自己才是棋子。太虚真人是棋手,妖帝也是棋手,他白若尘只是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子,过了河,就没有回头路了。

    “厉天阙。”

    “嗯。”

    “你说,如果白若尘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天道宗宗主。正道联盟盟主。修真界第一人。”

    “那他为什么会走错?”

    厉天阙想了想。“因为他太想赢了。太想赢的人,往往会输。”

    苏小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不想再想白若尘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对错、输赢、功过,都随着那封信一起烧成了灰。她只想靠在这个男人肩膀上,看夕阳落下去。

    太虚真人死了,白若尘死了,妖帝回了南荒。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群龙无首,散的散、并的并、关的关。天机阁的莫问天在正道联盟的废墟上重建了一个新的组织——丹道联盟。不是正道联盟那种打打杀杀的联盟,是纯粹的丹道交流组织。不收会费,不拉帮派,不干涉各宗门的内部事务,只做一件事——推广丹道。

    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邀请函,请她担任丹道联盟的名誉顾问。她拿着邀请函去找厉天阙,问他自己该不该去。厉天阙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苏小晚想了想,说去。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把科学炼丹法传出去。正道联盟虽然散了,但修真界还在,炼丹师还在,病人还在。她的方法能救人,不能让正道联盟那些破事耽误了。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现在比本尊还像正道人士。”苏小晚瞪了他一眼,把邀请函收进了储物袋。

    当天下午,苏小晚在丹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赵小甲来找她。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玉盒。

    “苏老师,我炼了一炉新丹。您尝尝。”

    苏小晚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淡金色的丹药,通体光滑,色泽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银白色的,是彩虹色的。她拿起那颗丹药,对着灯光看了看——光晕在灯下流转,像一个小小的彩虹。

    “这是什么丹?”

    “我叫它‘晚霞丹’。”赵小甲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救人的,是……是养颜的。”

    苏小晚愣了一下。“养颜?”

    “嗯。女人吃了,皮肤会变好。”

    苏小晚看着赵小甲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她舔了一下那颗丹药——甜的,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丹田升起,不是流向经脉,是流向皮肤。她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紧致了一点。

    “不错。配方给我看看。”

    赵小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苏小晚接过纸看了起来——配比、步骤、温度、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在纸上批了几行字——“辅药四减一成,主药二加半成,加热时间延长半刻钟。试试。”赵小甲接过纸,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煤球从实验台上跳下来,问她笑什么,她说笑赵小甲。一个以前只会炼打打杀杀的丹药的人,现在开始炼养颜丹了。他变了。

    当天晚上,苏小晚和厉天阙坐在窗台上。月亮缺了一块,月光没有之前那么亮了,但依然很白很冷。苏小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轮缺月。

    “厉天阙。”

    “嗯。”

    “仗打完了。太虚真人死了,白若尘死了,妖帝跑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看海了?”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青黑色照得很清楚。她瘦了,老了,眼角有细纹了。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明天就去。”

    苏小晚笑了,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有泪光,这次她让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仗打完了,人还活着,还能去看海。

    煤球蹲在窗台另一端,看着那两个人,把脑袋缩进了毛里。它也要去。它还没看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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