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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灭塔塔儿报父祖仇,收服呼伦贝尔

    阔亦田一战,震天的厮杀渐渐平息,草原上到处散落着旌旗、刀枪、马鞍与尸体。札木合纠集的十二部联军,本以为凭着人多势众,能一举把铁木真踩回泥里,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触即溃的大败。乃蛮的不亦鲁黑汗向来骄横,仗着地势险峻、巫师作法,以为能困住蒙古军,谁知铁骑一冲,阵型当场崩散,他顾不得部下,翻身上马一路向北狂奔,只恨少生两条腿。豁尔赤、忽都合别乞这些人,战前装神弄鬼,又是祭天,又是求风唤雪,说得神乎其神,真到刀砍到眼前、箭射到跟前时,跑得比谁都快,转眼就没了踪影。札木合站在高坡上,看着满山遍野溃散的人马,脸色惨白,手脚冰凉。他与铁木真自幼结为安答,争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每一次,他都占着先机、握着大势,可每一次,最后输的都是他。这一回,他彻底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力量,能与铁木真正面相抗。他不敢停留,收拢残部,一路沿途劫掠,裹挟着一些小部落,灰溜溜退回边远之地,苟延残喘。

    经此一役,漠北草原的格局,彻底定了。

    从前那些敢跟铁木真叫板、敢公然作对的大部,败的败、降的降、逃的逃,再也没有一部,有胆量、有实力,站出来跟他分庭抗礼。

    捷报传回大营,全军欢声雷动。

    将士们举着刀枪欢呼,放声高歌,篝火一堆堆燃起,烤肉飘香,奶酒四溢,人人脸上都是大胜的喜悦。连日奔波、苦战、挨饿受冻,此刻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可在一片欢腾之中,铁木真的大帐,却安静得吓人。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没有笑容,没有放松,甚至连一丝欣慰都没有。面前的奶酒没动一口,面前的烤肉没动一筷子,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眼神沉得像深冬的冰湖。

    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者勒蔑、速不台、哲别这些心腹将领,站在帐下,谁也不敢多说话,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他们跟着铁木真多年,太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

    大胜之后,别人想的是休息、是喝酒、是分战利品,而铁木真想的,永远是下一件事、下一场仗、下一个必须解决的敌人。

    而这个敌人,压在他心头,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二十年。

    从他九岁那年开始,就压在他心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这个敌人,就是塔塔儿部。

    乞颜部与塔塔儿,是几代不死不休的血仇。

    早年间,铁木真的曾祖父合不勒汗统领蒙古,威势极盛,与塔塔儿结下深仇;后来他的伯祖父斡勤巴儿合黑,被塔塔儿人设计擒获,五花大绑送给金国,活活折磨致死;再到他的亲生父亲也速该,堂堂一部首领,勇猛无双,在带着九岁的铁木真去弘吉剌部定亲回来的路上,路遇塔塔儿人设宴。也速该心宽,不设防,喝了他们递来的酒,归途之上毒性发作,腹痛如绞,吐血不止,硬生生熬回营地,含恨而死。

    父亲一死,部族离心离德。

    泰赤乌人趁机夺权,抛下诃额仑母子,带着部众、牛羊、马匹尽数离去,把他们一家孤儿寡母扔在斡难河边,任凭风吹雪打、饿死冻死。那几年,诃额仑领着几个孩子,拾野果、挖草根、钓鱼、捕鼠,在死亡边缘挣扎,好几次险些饿死在风雪里。后来泰赤乌人又赶尽杀绝,四处追杀铁木真,把他抓住锁枷示众,若不是锁儿罕失剌一家人舍命相救,他早就身首异处。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塔塔儿。

    是塔塔儿人下毒,害死了他的父亲。

    是塔塔儿人,让他从一个部落少主,一夜之间沦为丧家之犬。

    是塔塔儿人,让他的母亲受苦,让他的弟弟们挨饿,让整个乞颜部险些断了香火。

    此仇,不共戴天。

    此仇,不报,他就不配做也速该的儿子,不配做蒙古的男儿。

    此仇,不报,他就算统一了整个草原,心中那根刺,永远拔不掉。

    如今,阔亦田大胜,札木合垮了,乃蛮退了,泰赤乌残部归顺了,周围再无强敌牵制。克烈部的王汗,依旧是名义上的盟友,暂时不会发难。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剿灭塔塔儿、收回呼伦贝尔、彻底了断百年血仇的最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时机。

    这一日,铁木真把所有重要将领全部召入大帐。

    帐内没有歌舞,没有酒肉,只有一股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木华黎沉稳而立,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博尔术腰杆笔直,神色恭敬,随时准备听命;博尔忽、赤老温并肩而立,一身杀气;者勒蔑、速不台、哲别,这三员最勇的虎将,更是眼神锐利,只等可汗一声令下,便敢直冲任何敌阵。

    铁木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阔亦田,我们胜了。那些跟我们作对的乱贼,散了,逃了,降了。”

    他顿了一顿,语气骤然变冷:

    “但是,我们的仇,还没有报。”

    一句话落下,帐内所有人,身子同时一紧。

    没有人开口,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地浮出三个字:

    塔塔儿。

    铁木真看着他们,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

    “塔塔儿人,杀我曾祖,害我伯祖,毒杀我父也速该。我九岁丧父,部族离散,母亲带着我们在风雪里求生,差点死在荒野。这一切,都是塔塔儿人给的。”

    他站起身,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如刀:

    “二十年了,我每一天都没忘。如今,他们势单力孤,没有外援,人心散乱,正是我们出兵,彻底剿灭塔塔儿,收回呼伦贝尔最好的时候。”

    他目光一厉,沉声问道:

    “诸位勇士,你们说,这仗,该不该打?”

    帐内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

    “该打!”

    “杀尽塔塔儿,为先可汗报仇!”

    “愿随可汗,踏平塔塔儿营地!”

    “血债血偿!”

    吼声震得帐顶都微微发颤。

    这些将领,很多都是也速该当年的旧部,亲眼见过首领惨死,见过诃额仑母子受苦,对塔塔儿的恨,一点不比铁木真少。

    铁木真抬手一压,吼声立刻停下,落针可闻。

    “此战,和从前不一样。”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从前打仗,我们是为了活命,为了抢牛羊、抢人口。这一次,不为劫掠,不为贪图财物,只为复仇,为一统东部草原,为让乞颜部、为让所有跟着我的人,以后不再受欺辱。”

    随即,他沉声下达三道死命令:

    “第一,战场之上,只许向前,不许后退。退一步者,斩。

    第二,战事未完全结束,任何人不许私自抢夺财物、牲畜,违令者,斩。

    第三,攻破营地之后,一切听从号令处置,不许私藏妇人,不许滥杀不该杀的人,不许自作主张。违令者,无论亲疏、无论贵贱,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这三道军令,在草原上,前所未有。

    历来草原部落打仗,打赢就抢,谁抢到就是谁的,乱作一团,打完之后,部落里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暴富,有人空手。可铁木真偏偏要改这个规矩。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抢劫的散兵,他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说进就进、说退就退、军纪如山的铁军。

    众将心中一震,全都明白,可汗这是要立规矩、立军法、立威严。

    众人齐齐躬身:

    “末将遵令!誓死听从可汗号令!”

    三日后,全军开拔。

    铁木真亲自统领主力,向着呼伦湖、贝尔湖方向进军。那一片地方,是整个漠北最肥美的草原,水草丰茂,地势平坦,牛羊成群,是塔塔儿人世代居住的根本之地,也是东部草原的心脏。

    塔塔儿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早先与金国交战,损兵折将;后来与蒙古各部摩擦,接连战败;再加上阔亦田一战,他们本想跟着札木合占便宜,结果联军一败,他们失去了所有外援,成了一支孤悬在外的孤军。

    当铁木真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塔塔儿营地时,整个部落都炸了。

    几个大首领聚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乱作一团。

    有人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铁木真现在势不可挡,我们根本打不过,降了吧,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

    有人拍着胸脯怒吼:“降?我们与蒙古人仇深似海,他爹死在我们手上,他能饶了我们?投降,不过是引颈就戮!”

    还有人六神无主:“那跑吧,往北逃,逃到更远的地方,躲开铁木真。”

    “往哪跑?整个草原都是他的人,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吵来吵去,没有定论,有人主战,有人主降,有人想逃,号令不一,人心惶惶,还没开战,士气先垮了一半。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拖延时日的时候,铁木真的大军,已经如同黑云一般,压到了眼前。

    铁木真排兵布阵,极为讲究。

    他兵分三路,左路、右路迂回包抄,提前占据要道、山口、水源,把塔塔儿人可能逃跑的路线,全部堵死;中路由他亲自坐镇,博尔术、木华黎左右辅佐,万人怯薛精锐列在最前,旌旗整齐,甲胄鲜明,战马雄壮,一眼望不到头。

    塔塔儿人被逼到绝路,只得把所有能拿兵器的男子全部集结起来,在草原上列阵。

    他们人数并不算少,可队列松散,人人面带惧色,将领之间互相猜忌,没有统一指挥,跟对面军纪森严、同仇敌忾、杀气腾腾的蒙古军一比,高下立判,胜败其实早已注定。

    两军对圆,空气凝固。

    铁木真策马缓缓出阵,独自一人,立在两军之间。

    风掀起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带,他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塔塔儿的大旗。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到极致的恨意。

    九岁那年,他站在父亲身边,意气风发,以为人生一片光明。

    也是那一天,父亲喝了塔塔儿人的毒酒,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力气,脸色发黑,痛苦不堪。

    他那时候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父亲死去,看着部族离去,看着风雪把一家人逼入绝境。

    二十年了。

    他从一个濒死的少年,变成了手握数万铁骑、威震草原的首领。

    今天,他就要用塔塔儿人的血,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祭奠那些死去的乞颜族人。

    号角声突然吹响,低沉、雄浑、震彻草原。

    “杀——!”

    蒙古军全线推进。

    刹那之间,马蹄奔腾,大地剧烈震颤,喊杀声冲天而起,如同惊雷滚过原野。

    左路博尔术、赤老温,率领精骑,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塔塔儿侧翼;右路木华黎、哲别,迂回包抄,断敌后路;中路铁骑,在铁木真的注视之下,正面猛攻,箭如雨下,长矛如林。

    塔塔儿人也拼命放箭,挥舞刀枪迎上来,惨叫声、马嘶声、刀枪碰撞声、骨头碎裂声,瞬间混在一起,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开始,塔塔儿人还能勉强抵挡,可片刻之后,差距就显露出来。

    蒙古军人人怀着深仇,作战不要命,进退有序,互相配合,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补上,阵型丝毫不乱;而塔塔儿军,前部一被冲散,后部立刻慌乱,有人转身想逃,有人还在死战,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草,流入小溪,溪水都变成了红色。

    速不台一马当先,长矛连挑数员塔塔儿将领,所向披靡;者勒蔑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砍得敌军人头滚滚;哲别弯弓搭箭,箭无虚发,专射对方首领,每一声弓弦响,都有人落马。

    铁木真立马高坡,面无表情,冷冷俯视战场。

    他没有丝毫怜悯。

    草原上的道理,从来都最简单: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当年塔塔儿人下毒暗算、赶尽杀绝的时候,何曾对也速该有过半点心软?

    当年泰赤乌人抛弃孤儿寡母、任由他们冻死饿死的时候,何曾有过一丝仁慈?

    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整整一天。

    塔塔儿大军彻底崩溃,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几个主要首领,有的战死在乱军之中,有的被生擒活捉,押到铁木真面前。残余部众四散奔逃,却早已被蒙古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飞,只能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战事一毕,铁木真第一时间下令:

    收拢降众,封锁营地,清点所有牛羊、财物、人口,集中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草原上的旧规矩,打赢了就抢,谁手快是谁的。

    此刻大胜,无数将士眼睛都红了,看着塔塔儿营地那么多牛羊、财物、女人,心里早就按捺不住,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进去哄抢。

    可铁木真军令在前,谁敢明着违抗?

    偏偏就有人,自恃身份,不把军令放在眼里。

    正是铁木真的同族亲人:叔父答里台,堂兄阿勒坛、忽察儿。

    他们觉得,自己是长辈,是宗室,跟着打仗出生入死,拿点东西天经地义,铁木真再严厉,也不会真对自家人下手。于是他们带头,纵容部下亲兵,偷偷冲进塔塔儿营地,抢夺金银、布匹、马匹,还把看上的妇人强行带走。

    消息很快传到铁木真耳中。

    铁木真当场勃然大怒,一拍案几,声色俱厉:

    “军令刚下,就敢公然违抗,还是我的亲族!今日若是饶了他们,以后全军谁还会把军令放在眼里?”

    他当即命哲别、速不台:

    “带人去,把他们抢走的所有财物、牲畜、妇人,全部追回,一丝一毫都不能少,一律充公,等候统一分配!”

    哲别、速不台领命,立刻带兵前去,强硬收缴。

    东西被抢回去,脸面也丢尽了,答里台、阿勒坛、忽察儿又羞又怒,带着一群人,直接冲到铁木真大帐门口,大声吵闹、争执、质问。

    “铁木真!你出来说清楚!”

    “我们在战场上拼死杀敌,缴获一点财物,有什么错?”

    “我们是你的长辈,你居然让部下对我们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宗亲?”

    “草原上千百年都是这个规矩,凭什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

    帐外吵声震天。

    铁木真掀开帐帘,缓步走出,站在台阶之上。

    他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眼前这几个亲人。

    答里台等人一见他这副神情,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慌,可嘴上依旧强硬:“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铁木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威严,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

    “规矩,以前确实没有。

    但从我整军、立汗、号令草原的那一天起,我铁木真说的话,就是规矩。

    军令,对士兵是这一条,对将领是这一条,对宗亲、对我自己,也是这一条。

    你们是我的亲人,我念血脉之情,今日不杀你们。

    但东西,必须追回。

    再有下次,不管是谁,不管辈分多高、功劳多大,违令,斩。”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走。但走出这个大营,就不再是我的部众,日后落在我手里,别怪我无情。”

    几句话说完,答里台、阿勒坛、忽察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看着铁木真身后,木华黎、博尔术等人面无表情地站着,怯薛亲兵持刀而立,杀气腾腾。

    他们心里清楚,铁木真说到做到,真把他逼急了,六亲不认。

    几人恨恨咬牙,不敢再闹,甩袖而去。

    经此一事,全军震动。

    上至将领,下至小兵,人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可汗,执法如山,不讲情面,不管你是谁,都别想犯法徇私。

    军纪,从此真正立住了。

    处理完违纪之人,铁木真立刻召集心腹,商议最关键的一件事:

    如何处置塔塔儿降众。

    塔塔儿是大部,人丁极多,男丁健壮,女子能干,若是留着他们,聚在一起,日后一旦有人带头反叛,必成心腹大患;可若是全部杀光,又太过惨烈,会让草原上其他部落人人自危,说他铁木真残暴嗜杀。

    大帐之内,众人争论不休。

    有人性子刚烈,高声道:“可汗,塔塔儿与我们有百年血仇,不斩草除根,必留后患!依我看,把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处死,妇孺收为奴婢,分到各部落,彻底打散,他们就再也翻不起浪!”

    有人心有不忍,摇头道:“杀戮太重,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塔塔儿也有勇士,不如挑选精壮,编入军中,为我们所用。”

    还有人道:“杀了男丁,留下妇人女子,既能增加人口,又能消弱他们,不失为一个办法。”

    铁木真坐在主位,沉默不语。

    他闭上眼睛,眼前一幕幕闪过:父亲中毒痛苦的模样,母亲在风雪中拾果的身影,自己被锁枷追杀的日子,弟弟们挨饿瘦弱的样子。

    仇恨,像火一样在胸中烧。

    可他同时也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只懂报仇的莽夫。

    他要的是一统草原,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他做出了决定:

    对塔塔儿,必须狠,狠到让他们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传我命令:”铁木真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塔塔儿部众,男子凡身高高过车轮者,尽数处死;余下妇人、孩童、老人,全部分给各千户,编入部众,充当奴婢,彻底打散。从今以后,草原上不许再有塔塔儿部,不许再以塔塔儿为号,不许再聚众自立。”

    命令一传下去,整个营地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塔塔儿人知道,末日到了。

    行刑那日,惨不忍睹。

    一排排男子被押到旷野之上,哭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蒙古士兵面无表情,执行军令。

    铁木真站在高坡之上,静静看着,一言不发,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博尔术站在他身侧,心中不忍,轻声劝道:“可汗,仇已经报了,呼伦贝尔也到手了,可否……少杀一些?留些青壮,日后还有用处。”

    铁木真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沉重:

    “博尔术,我不是天生喜欢杀人。

    可我今天放过他们,他日他们长大、记恨、聚众,死的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妻儿、我们的族人。

    我不能给后人留祸根。

    我要给蒙古留下一个安稳的草原,不是一个仇杀不断的草原。”

    他不是不痛,不是不残忍,而是身为首领,他不能只凭心软做事。

    他肩上扛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是整个部族、整个蒙古的未来。

    这场杀戮,虽然残酷,却彻底终结了乞颜与塔塔儿百年不休的血仇。

    从此之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独立抗衡蒙古的塔塔儿部。

    呼伦湖、贝尔湖这片最肥美、最辽阔的草原,彻底归入铁木真手中。

    这里水草丰美,牛羊无数,人口众多,物产富足,成了蒙古部日后不断壮大、南征北战的根本腹地、粮仓、兵源地。

    此战结束,铁木真的实力,暴涨数倍。

    他把缴获的牛羊、财物、人口,全部按照军功公平分配,不偏不倚,功劳大的多得,功劳小的少得,人人心服口服。

    之前心中不满的宗亲,见他赏罚分明、势力越来越强,威望越来越高,也不敢再有二心,只能乖乖听命。

    东部草原,彻底平定。

    消息传到克烈部,王汗坐在帐中,久久不语。

    他身边的儿子桑昆、一众将领,也是神色复杂。

    王汗心里,又喜又忧,又酸又怕。

    喜的是,自己这个盟友越来越强,帮他扫平了周边强敌;

    忧的是,铁木真的势头,已经大到压不住了,从前那个来求他、依附他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威震草原的苍狼,而他自己,反倒渐渐显得老迈、无力。

    桑昆更是满心嫉妒与不安:“父汗,铁木真现在越来越强,再不限制他,将来迟早要吞了我们克烈部。”

    王汗叹了口气,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现在,还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

    可他心里明白,翻脸,是早晚的事。

    而远在偏僻之地的札木合,听到塔塔儿被灭、男子尽诛、呼伦贝尔尽归铁木真的消息,当场脸色惨白,坐倒在椅上。

    他怔怔望着帐外,喃喃自语:“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他比谁都清楚铁木真的性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统一草原的路上,挡路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草原的天下,大半已经握在铁木真手里。

    铁木真站在呼伦贝尔的草原上,风吹过他的衣袍。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青草,眼前是辽阔的天地,牛羊成群,部众归顺,兵强马壮。

    可他脸上,没有大胜的狂喜,只有更深、更远的沉静。

    仇,报了。

    地,收了。

    东部草原,平定了。

    但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从来不止一片呼伦贝尔,不止东部草原。

    他要的,是整个大漠南北,所有游牧部落,全都合为一体,同一条心,同一支军队,同一个号令,建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家,让任何人、任何部族,都不敢再轻视蒙古、欺辱蒙古。

    而他眼前,剩下的最大、最强、也是最后的盟友兼敌人,就是克烈部,就是王汗。

    曾经,王汗是他的义父,是他的靠山,是他落难时收留他、帮助他的人。

    可在草原霸业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裂痕,早已埋下。

    决裂,近在眼前。

    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铁木真缓缓翻身上马,手握缰绳,目光望向远方克烈部的方向。

    他轻声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整军,回营。”

    “是,可汗!”

    马蹄声再起,整齐、雄壮、一往无前。

    下一战,不再是针对仇敌,而是要与昔日义父、昔日盟友,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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