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啸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倪好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下意识地想把她的手指握住暖一暖，但倪好已经把文件袋稳稳地放在他手里，然后把手收了回去，动作自然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说了一声“今天方便，我们继续谈”，然后转头看向还站在窗边的沈琳薇。
沈琳薇站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暴风雪里站了很久已经彻底冻僵了。她的计划失败了。她精心布置的一切——从昨晚偷偷折返书房改动数据，到今天召集三位董事来会议室逼宫，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唯独没有算到倪好会在那种被所有人质疑的压力下还能冷静地翻开运行日志。她栽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上——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倪好逼到了墙角，却忘了倪好早就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傅昀啸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说：“薇薇，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晚上再谈。”
她没有说话，拎起放在椅子上的手包，踩着高跟鞋朝门口走去。经过倪好身边时她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倪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逐条敲定了合作细节。散会之后封旭言主动收拾起桌上的资料让倪好先去楼下等他，他去把车开出来。倪好站在大楼门口等封旭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沈琳薇正朝她大步走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
沈琳薇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哭过，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被拆穿时的狼狈切换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她开口时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锋刃：“你现在满意了？把所有事情都搅得天翻地覆，把傅家的董事全部拉进你和昀啸之间的纠葛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一个人坐在那里敲几下键盘，就能把我辛辛苦苦筹备的一切全部推翻？”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更尖锐，“但你有没有想过，昀啸早就不是从前的昀啸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这些年为你做过什么吗？”
倪好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沈琳薇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在嘲笑倪好，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她说傅昀啸其实根本没死，她说当年飞机失事的死者根本不是傅昀啸而是傅昀辰，傅昀啸活了下来只是受了重伤，傅家为了保护他、也为了稳定当时的局面，让他顶替了死去大哥的身份。她说傅昀啸就在倪好面前，每天以大哥的身份跟她说话、帮她办事、去研究所门口接她下班、坐在会议室里听她讲方案，他做了这么多事倪好居然一点都没有认出他来。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你口口声声说你有多爱他，你连他是死是活都分不清——这就是你对他的爱？”
封旭言正好把车开到门口，远远就看到沈琳薇站在倪好面前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他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大楼门口，推开车门快步朝她们走过去，挡在倪好身前语气冷硬地问：“沈琳薇，你要做什么？”
沈琳薇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倪好的眼睛，等着看那张平静的脸上裂开一道缝。但倪好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震惊、崩溃、或者难以置信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倪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猜到结局的戏。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我知道。”
这下轮到沈琳薇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问知道什么，倪好平静地说：“我知道傅昀啸没有死。”
沈琳薇瞳孔骤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后跟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精心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她以为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可以打翻倪好的底牌——结果倪好早就知道了。她追问倪好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拔高到了失控的边缘。
倪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我不仅知道他没死，我还知道他五年前就已经拿到他需要的一切了。你回去告诉他，我祝他幸福，真心实意的。”
沈琳薇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倪好上了封旭言的车，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她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涌上来，不是因为深秋的风太冷了，而是因为倪好刚才说那些话时的表情——那种放下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从容，比任何恨意都更让她害怕。
封旭言把车开上主路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倪好，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地从她脸上掠过。他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倪好依旧闭着眼睛，说她也是不久前才确定的，因为傅昀啸每次说谎都会摸鼻子，而且他书房里的旧照片有一张是他们蜜月旅行时拍的，那张照片是傅昀啸的私人相机拍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本人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原片。
封旭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不但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松下来，反而更沉了。他问师妹打算怎么办。
倪好说，不怎么办，反正也快没关系了，师兄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