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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钟正国:给老爹送惊喜

    末日不是因为科技不够,是文明的心性,配不上它掌握的力量。

    这是第二层崩塌他信奉的 “科学救国”,从根上就站不住脚。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宿,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满地演算纸上时,叶哲泰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已经散尽,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沉重与坚定。

    他的信仰塌了,又在废墟上重新建了起来。

    物理可以被锁死,但人心锁不死;

    理论可以被禁锢,但文明的韧性、民族的团结、骨子里的抗争意志,是智子永远封不住的。

    科学救不了文明,但人可以自救。

    第四天清晨,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绍琳站在门口,看着走出来的丈夫,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过三天时间,他像是老了好几岁,眼底带着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变了。

    从前那个锋芒毕露、讲起真理便寸步不让的书生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深邃的温和,像一潭积了四百年岁月的深湖,波澜不惊,却藏着万斤重量。

    “哲泰,你……”

    绍琳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想问他这三天在里面看什么,可对上他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看了些资料,入了神。”

    叶哲泰笑了笑,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些,却格外温和,

    “让你担心了。帮我煮碗粥吧,有点饿了。”

    他走过客厅时,正好碰到准备出门的叶文洁。

    少女抬头看向父亲,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严肃的,讲起物理原理时神采飞扬,面对非议时刚直不阿,却很少有这样温柔的眼神。

    叶哲泰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文洁,最近学校里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别往心里去,也别憋着,回家跟我说。

    很多事,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知识的问题。”

    叶文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父亲,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印象里,父亲总教她要理性、要坚韧、要在逆境里坚守真理,从不会说这样软的话。

    叶哲泰没再多说,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向了厨房。

    他不会把四百年的末日说给女儿听,最起码现在不会,

    毕竟女儿才12岁

    更不会直白地讲破她未来的命运。

    他只想一点点、润物细无声地消解她心里的戾气与偏执,教她看清人性的复杂,却不因此陷入绝望;

    教她坚守底线,却不被极端吞噬。

    他要亲手把女儿从那条通往雷达峰的路上拉回来。

    他也要亲手,为这个文明多争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喝完粥,叶哲泰换上了干净的中山装,把那套《三体》仔细锁进了书柜最深处的箱子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一,往后不再死磕理论物理的终极命题,主动向学校申请,把研究重心转向应用物理、核能工程与材料科学。

    第二,智子封死了底层理论,那就把应用科技堆到极致,不求窥探宇宙真理,只求四百年后,人类手里能多几分自保的底气。

    第二严守所有秘密。海子的经历、三体的真相,半个字都不会对外泄露。

    他知道顶层早已布局,自己既然窥见了天机,就该摆正位置,做一个藏在暗处的 “宇宙智库”,别人看十年二十年的发展,他看的是四百年后的文明存续。

    第三,守好自己的家人,护好自己的女儿。

    个人的荣辱、生死、对错,在四百年的浩劫面前,全都轻如尘埃。

    他从前太执着于是非曲直,如今才明白,比起真理,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收拾妥当,他拎起公文包出门。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从前的叶哲泰,是追着真理跑的学者,眼里只有公式与真相。

    出关后的叶哲泰,背上扛着整个人类文明四百年的宿命,一步步走得沉稳又坚定。

    他成了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清醒着的殉道者。

    前路漫漫,九死未悔。

    然而此时仿佛脱胎换骨带有朝圣,甚至殉道心态的叶哲泰全然想多了。

    他忘了,这不是书中那个绝望的三体世界,他所在的这个现实世界那是有挂B的。

    另一边这天上午,

    钟正国刚洗漱完,就接到了下面人打来的电话。

    荆州庞家湾的村长和三位亲历的老人已经收拾妥当,坐了最早一班北上的火车往京城来,算着脚程,两三天就能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穿衣镜前,仔仔细细将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又用鞋刷把皮鞋擦得锃亮。

    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周正,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人精神奕奕,半点看不出前几日被庞大海当众噎住的窘迫。

    他嘴角压着一点志在必得的笑意。

    证人一到,人证物证俱全,掀了庞大海那张冒名顶替的假面具,再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说不定能揪出一整个潜伏的敌特网络。

    这桩大案,便是他钟正国进京后的头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只是这份功劳,现在还不能说给父亲听。

    这点事就急着往长辈跟前凑,显得沉不住气。

    等案子尘埃落定,功劳稳稳落在身上,再拿到父亲面前,那才叫惊喜。

    他要让钟承武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不是只会靠门第的纨绔子弟。

    他约了张启明、付强和苏曼一同去西山疗养院。

    几人接到消息都心里有数

    能被带进家门见长辈,说明是真被当成了自己人。

    张启明特意换了身最规整的中山装,把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收了;

    付强穿了身常服,腰杆挺得笔直;

    苏曼也挑了件素净的碎花布拉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端庄又秀气。

    毕竟那可是钟老虎,

    墨绿色的吉普车一路往西,车厢里比往常安静几分,

    连最爱说笑的付强都收敛了不少,时不时正一下衣领。

    “正国,老首长平时作息严不严?我这第一次上门,可别失了礼。”

    快到疗养院门口时,张启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放心,我爸就是看着严肃,人很好说话。”

    钟正国笑了笑,语气轻松,

    “都是世交长辈,你们正常见礼就行,不用太拘束。”

    车子稳稳停在朱漆大门外,四人下车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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