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民抬起头,看见是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易师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锻工车间的任务出问题了?”
“不是车间的事,是庞大海。”
易中海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证明递了过去,语气沉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刚才京城军区保卫处的同志来了,拿着正式介绍信,把庞大海的全部人事档案都调走了,说要带回军区审查。”
“什么?”
杨爱民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接过证明,
“军区保卫处?调庞大海的档案?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小小的采购员,怎么会惊动军区的人?”
他飞快地扫过证明上的文字,看到那枚鲜红的公章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军区保卫处的章,做不了假。
这说明,庞大海是真的犯事了,而且犯的还不是小事。
“我也没想到啊。”
易中海垂下眼皮,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当一大爷的没看管好他。
当初他搬来院里的时候,我看他是烈士遗孤,孤苦伶仃的,还想着多照顾照顾他。谁知道……
谁知道他竟然会犯这么大的原则性错误!”
他顿了顿,抬起头,脸上满是自责和惋惜:
“刚才我也拦了,跟那位军官同志说厂里有规定,档案不能随便外借。可人家态度特别坚决,说这是紧急调查任务,事关重大,耽误了谁也担不起责任。
我一个普通工人,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让他们把档案拿走了。杨厂长,这事我有责任,您处分我吧。”
杨爱民看着易中海这副深明大义、主动揽责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易中海是什么人?
厂里的八级工,德高望重的道德模范,当了几十年的街道管事大爷,一辈子光明磊落,从来没说过一句假话。
他都这么说了,那庞大海肯定是真的有问题。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紧皱成了疙瘩。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点犯嘀咕。
庞大海和万区长有关系。
入职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来上过一天班,他虽然心里有意见,可碍于上面的关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不是易师傅为这事三番五次的来找他,他压根不想管。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胖子,竟然能惊动军区保卫处。
军区的人都亲自上门了,这说明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别说只是万区长打招呼,就是冶金局局长亲自来,也没用。
谁敢为了一个小小的采购员,得罪手握枪杆子的军区?
“这事不怪你。”
杨爱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军区执行公务,咱们厂里确实拦不住。
再说了,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也担待不起。”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看着那张证明,犹豫了一下。
毕竟庞大海是上面人情安排进来的,就这么签字同意调走档案,万一以后上面问起来,不好交代。
可转念一想,军区的证明都摆在这儿了,白纸黑字盖着公章,他不签也没用。
更何况,庞大海要是真的犯了大罪,他要是拦着,岂不是成了包庇犯?
左右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采购员罢了。
想到这里,杨爱民不再犹豫,提笔在证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厂里的公章。
“好了,签完了。”
他将证明递还给易中海,语气沉重地说道,
“易师傅,这事你先别声张,免得引起厂里不必要的恐慌。
后续军区要是有什么要求,咱们全力配合就是了。”
“您放心,杨厂长,我明白。”
易中海接过证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惋惜的神情,
“唉,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年轻同志,怎么就走上歪路了呢。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跟他谈谈,好好教育教育他。”
“嗯,辛苦你了,易师傅。”
杨爱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果然还是老工人觉悟高,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教育年轻同志。
易中海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杨爱民签了字,这事就彻底板上钉钉了。
庞大海,你就等着被军区抓去审查吧!
等你身败名裂的那天,就是我易中海安享晚年的开始!
易中海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背着手慢悠悠地往三食堂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可他心里却亮堂得很,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像是踩在了庞大海即将崩塌的前途上。
这会儿刚过饭点,食堂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后厨的师傅们正围着灶台吃饭,铁勺碰着铁锅的叮当声混着说笑声响成一片。
傻柱端着个大号搪瓷碗,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地扒着米饭,碗里堆着满满一勺红烧肉,旁边还放着一个已经打包好的铝制饭盒。
不用问,肯定是给秦淮茹准备的。
“傻柱,你出来一下。”
易中海站在后厨门口,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傻柱抬头看见是易中海,连忙放下碗,抹了抹嘴跑了出来: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没赶上饭点?我给您留了菜呢。”
“不用,我吃过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拉着他走到后厨外面的墙角,这里背阴又僻静,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沉重又惋惜的神情:“傻柱,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声张。”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傻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庞大海要完蛋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布什么噩耗,
“刚才京城军区保卫处的人来了,拿着正式介绍信,把他的全部人事档案都调走了,说要带回军区审查。”
“什么?”
傻柱猛地瞪大了眼睛,
“军区的人?调他的档案?这怎么可能?
他不就是个小小的采购员吗?
怎么会惊动军区的人?”
“谁说不是呢。”
易中海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刚才在档案室,亲耳听见那位军官同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