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一路疾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卫国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和写满字的笔记本,神情略显激动。
毕竟是大收获,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可他根本无心欣赏,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易中海那番恳切又沉重的话,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车子刚在军区大院门口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办公楼,连军帽被风吹歪了都顾不上整理。
“砰” 的一声,
王诚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诚正对着地图研究布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气喘吁吁的李卫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档案拿到了?”
“拿到了!王处,重大发现!
这个庞大海绝对有问题!问题大了!”
李卫国冲到办公桌前,把档案袋和笔记本狠狠拍在桌上,因为跑得太急,他说话都带着喘,
“我敢打包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专门欺骗年轻女同志感情和钱财的感情骗子!”
王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档案袋拆开,快速翻了一遍。
里面果然只有寥寥几页纸,一份烈士遗孤证明,一份调令复印件,一张入职登记表,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诚放下档案,抬头看向李卫国,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王处,我跟您说,这个庞大海简直就是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李卫国激动地一拍桌子,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说道,
“我今天去红星轧钢厂调档案,正好碰到了他们院里的一大爷,也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是位一脸正气的老师傅。
您是知道的,八级工在厂里是什么地位,那都是德高望重、技术过硬的老工人,一辈子兢兢业业,最讲实事求是,厂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服他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敬佩:
“那位易师傅看着就一身正气,脸上全是老工人的憨厚和正直,说话掷地有声,一看就是绝对不会说谎的好人。
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庞大海的所作所为,怕他给厂里惹麻烦,人家根本不会跟我说这些。”
王诚点了点头。
他信了。
他当然知道八级钳工的分量,
在 59 年的国营大厂里,八级工是技术天花板,比厂长还受工人尊敬,
说话的分量极重。这样的人说的话,可信度自然极高。
“老师傅跟我说,这个庞大海年前才搬到他们院里,自称是南方来的烈士遗孤,投奔父辈战友。
可院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人见过他有任何亲戚朋友来往,也没人能证明他的身份。
更离谱的是,他自从入职红星轧钢厂当采购员以来,从来没有上过一天班,旷工快一个月了,天天在家睡大觉,却照样拿工资,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吃空饷吗?”
李卫国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有他的消费水平!易师傅说,他顿顿下馆子,不是东来顺就是国营大饭店,家里从来不开火,鸡鸭鱼肉不断,穿的用的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采购员,一个月工资才27块,怎么可能支撑得起这样的开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花的白副军长女儿的钱!”
“他不仅骗财骗色,还道德败坏,乱搞男女关系!”
王诚:“哦?怎么回事?”
李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满是愤慨,
“易师傅亲眼看见,对方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带回家里同住!
两人天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就跟夫妻一样,连个正经手续都没有!
院里的老太太们都看不下去了,说他败坏工人阶级的风气!”
“王处,您想想啊,”
李卫国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故意隐瞒身份,混进国营大厂吃空饷,然后专门接近军区副军长的女儿,骗她的感情和钱财,同时还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感情骗子这么简单!
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敌特分子,
想通过白玲同志刺探咱们军区的机密!”
王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原本只是觉得,庞大海一个普通采购员配不上白玲,担心白玲年轻被骗。
可现在听李卫国这么一说,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吃空饷、来路不明、脚踏两条船、乱搞男女关系,刻意接近军区首长家属……
这一条条一桩桩,都指向了最坏的可能。
更何况,这些话不是别人说的,是红星轧钢厂德高望重的八级工老师傅说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那老师傅亲口跟你说的?”
王诚沉声问道,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
李卫国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我当时都记下来了,一字不差!老师傅说得特别恳切,说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又是厂里的老工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坏分子混进革命队伍,
更不能看着白玲同志被欺骗。
他还说,如果需要他作证,他随叫随到!”
王诚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薄薄的几页纸,眼神越来越冷。
“好,很好。”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看来这个庞大海,确实不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李卫国,语气斩钉截铁:
“你做得很好。继续查!明天你去南锣鼓巷街道办和派出所,再找几个街坊邻居核实一下易师傅说的情况。
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庞大海的真实来历,还有他和那个神秘女人的关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明白!”
李卫国立刻立正敬礼,脸上满是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庞大海被揭穿真面目、送去劳动改造的样子,也仿佛看到了白玲幡然醒悟、感激他的场景。
“还有,”
王诚补充道,
“这件事暂时保密,绝对不能让白副军长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等我们查清楚了,再亲自向白副军长汇报,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