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不管你在外面闯荡多久，累了、倦了、想歇歇了，就回来，爷爷家这扇门，永远给你开着。”
岳中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王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但真诚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酒杯，朝王爷爷举了举，然后一仰头，又干了。
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他的脸还是红了，眼睛还是辣出了泪花，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皱眉。
王爷爷哈哈大笑，也干了杯中酒。
王奶奶又端上来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胖胖的，皮薄馅大，在盘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来，尝尝我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王奶奶将盘子放到岳中华面前：“中华，尝尝这个，你在膏药国肯定吃不着这个。”
岳中华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香四溢。
他嚼着嚼着，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被酒辣的。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吃过饺子了，他在很小的时候，每到华夏的春节，母亲都会给他包上一小盘饺子，告诉他这是华夏最好吃的东西。
可自打母亲走后，他就再也没吃到过.......
王奶奶坐回椅子上，有些心疼的看着岳中华，像是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屋子里，热气腾腾，笑声阵阵，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岳中华吃完了碗里的饺子，放下筷子，虽然眼睛还是雾蒙蒙的。
但心里却是暖的.........
此时王一春已经啃完第三块排骨，他擦了擦嘴，一脸期待的地看向孟野。
“哎，孟野，你在膏药国都干啥了？跟我讲讲呗。”
孟野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干啥，就杀了几个小鬼子。”
王一春一愣，筷子悬在半空中：“啊？就杀了几个小鬼子啊？”
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放下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好不容易去一趟，咋不闹出点动静呢！你看人家岳中华，多猛啊！炸神厕、杀高官、引火山，那才叫干大事！”
他越说越来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哎！早知道当初我就跟你一块去了！你这完犊子，白去一趟。”
孟野嘴角抽了抽，笑着摇了摇头。
王爷爷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白了他一眼：“人家孟野和岳中华俩人，杀了三百多个小鬼子。”
王一春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嘴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没掉进碗里。
“我操！！！真的假的？！”
孟野笑着点了点头。
“”我操！！！你家管300多个，就杀了几个？？？
王爷爷继续说道：“人家不光杀了三百多个小鬼子，还把天皇殿给炸了，关在里面几十年的囚犯全放出来了。”
王一春的嘴巴越张越大，已经合不拢了。
“而且！！！！”
王爷爷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急的王一春直抻脖：“而且，他们还缴获了三艘军舰，你是知道的，膏药国整个海军，主力军舰一共就六艘，这一下，被孟野砍了一半。”
“咣当！！！！”
王一春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孟野，瞳孔都在震动。
三秒钟后，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三艘军舰！！！你们缴获了三艘膏药国的主力军舰！！！！”
王一春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孟野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摆手：“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
王一春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不行！！你们两个太牛逼了！！我必须敬你们三杯！！！”
一杯干完，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又干了。
第三杯，还是干了。
三杯酒下肚，王一春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也开始发直了。
他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冲着孟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牛........牛逼.........”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晃，直直倒在后面的沙发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奶奶又气又心疼，埋怨道：“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出息！”
王爷爷笑得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摇头：“三杯就倒，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
孟野笑得前仰后合，岳中华也忍不住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但那笑意一直延伸到了眼底。
王爷爷端起酒杯，朝孟野和岳中华举了举：“来，不管他，咱们继续喝。”
孟野和岳中华端起酒杯，跟王爷爷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三人喝了好多的酒。
王爷爷的酒量出奇的好，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
他给孟野讲了很多年轻时的故事，当年如何在战场上跟小鬼子拼命，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带着兄弟们冲锋。
他讲得轻描淡写，很多危险的细节一笔带过，但孟野和岳中华都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是九死一生的惊心动魄。
岳中华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
当王爷爷讲到当年一个战友为了掩护全连撤退，独自留下来阻击敌人，最后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时，岳中华端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王爷爷讲完后，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朝空中举了举，然后慢慢洒在了地上。
“敬那些回不来的兄弟们。”王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野和岳中华也端起酒杯，洒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三人一直喝到了深夜。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
最后，王爷爷也喝多了，被王奶奶搀回了房间。
走之前还拉着孟野的手，含混不清地念叨：“你........你们都是好孩子.......咱们华夏......有你们......有希望.........”
孟野扶着他，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才把他劝进了卧室。
孟野和岳中华被安排在王一春隔壁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
岳中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孟野。”他突然开口。
“嗯？”
“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