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码头上。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丝丝寒意。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桅杆间穿梭鸣叫。
众人站在码头上，准备各奔东西。
老板第一个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孟野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孟，保重。”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是，保重。”孟野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板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以后有机会，来京城找我，我请你吃好的。”
孟野点了点头。
老板又转向岳中华，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岳兄弟，保重，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太拼了。”
岳中华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这时，老刘和小张走过来，在孟野面前站定。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身上的伤还没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们看着孟野，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同时跪了下去。
孟野眼疾手快，一把将两人扶住。
“别这样。”
“你救了我们........”
老刘的声音在发抖：“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好好活着。”
孟野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徐老安葬好，好好过日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刘和小张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冯连长和马连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最后，孟野转过身，看向岳中华。
岳中华靠在缆桩上，双手插兜，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是那么亮。
“走吧，回家。”孟野说。
岳中华站直身体，从缆桩上起来，跟在孟野身后，走上了一辆军用皮卡。
历经两天一夜，孟野和岳中华终于回到了黑笼江省。
孟野想上厕所，叫司机在路旁停了车，下车后，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那股熟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气息的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岳中华跟在他身后，裹紧了外套，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四处张望，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老家？”岳中华问。
”孟野咧嘴一笑：“嗯，比膏药国冷吧？”
岳中华点了点头，把手插进了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孟野本打算直接回孟家沟，但转念一想，王一春的爷爷帮了那么大的忙，从找船、安排出海、到给钱和证件。
如果没有老爷子的帮助，他连膏药国的土地都踩不上，更别说救人了。
更何况，老爷子特意交代过，要是把岳中华救出来了，一定要带过去见一面。
上车后，孟野报上了军区家属院的地址。
司机也没有多问，踩下油门，朝目的地驶去。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一个军属大院门前。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警卫，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警卫见有车来了，直接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你好同志，请出示证件。”
司机从怀中掏出证件，交给警卫，警卫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请进。”
车子缓缓驶入家属院。
院里的路很宽，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虽然此时树叶已经全部掉光，但却依旧挺拔。
一栋栋红砖小院整整齐齐排布在道路两侧。
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老人拄着拐杖在路边散步。
车子最后停在王一春爷爷家的小院门前。
小院的门虚掩着，孟野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春奶奶正弯着腰收拾院子。
“奶奶。”孟野喊了一声。
奶奶直起腰，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孟野两秒，手中的小铲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孟野！你回来啦！”
王奶奶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一朵花。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孟野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地说：“瘦了，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在小鬼子那没吃好啊？”
孟野笑了笑：“奶奶，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瘦了一大圈！”
王奶奶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等着，我进去喊你爷爷，自从你走后啊，他天天念叨你，耳朵都被他念叨出茧子了。”
说完，王奶奶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岳中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推门进了屋。
屋里，王爷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份报纸照得发亮。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老头子！！！老头子！！！！”王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
王爷爷皱了皱眉，头都没抬，有些不悦地嘟囔了一句：“喊什么喊，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孟野回来了！”
王爷爷的手猛地一抖，报纸从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他一把摘掉老花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你说谁？”
“孟野！！！孟野回来了！！！”
王爷爷二话不说，大步朝门口走去。
王奶奶在后面喊：“你慢点，别摔着”。
但他却充耳不闻，几步就跨出了门。
他看着孟野，上下打量了好几秒，然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孟野的肩膀，用力拍了拍，痛的孟野一阵龇牙咧嘴。
“好！好！好！”
王爷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有些泛红:“活着回来就好！”
“王爷爷，让您操心了。”孟野挤出一抹微笑道。
“操心什么操心，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王爷爷拉着孟野的手，像拉着自己的亲孙子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但精神头还不错，走，进屋说，进屋说。”
他拉着孟野就要往屋里走，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孟野身后的岳中华身上。
此时岳中华，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当看到那双眼睛时，王爷爷的目光停住了。
那双眼睛太特别了。
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一双见过血、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王爷爷松开孟野的手，缓缓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年轻人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凭他打量。
“这就是岳中华？”王爷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孟野点了点头：“是，王爷爷，这就是岳中华。”
王爷爷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岳中华面前，身体缓缓绷直，双脚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上，然后猛地向外挥出。
一个标准的！郑重的！一丝不苟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