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春运的画面渐渐暗去。
但天幕没有停。
下一个主题开始浮现。
画面里的场景突然变得安静。
非常安静。
比之前所有的画面都安静。
因为这次的画面是水下。
深海。
深深的深海。
光幕底部的文字。
【前面盘点了很多“向外”的东西。】
【向天上伸手。】
【向大陆外面伸手。】
【向别人的心里伸手。】
停顿。
【这次。】
【讲“向下”。】
【向地球最深的地方伸手。】
【大海。】
画面里。
海面渐渐远去。
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
从深蓝变成了墨蓝。
从墨蓝变成了黑色。
完完全全的黑色。
伸手不见五指。
光幕标注。
【海的深处。】
【阳光到不了的地方。】
【一片漆黑。】
【压力巨大。】
【温度极低。】
【人类了解海的深度。】
【甚至不如了解月球表面。】
“甚至不如了解月球表面”。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云龙眨了眨眼。
“海里比月亮上还难摸?”
赵刚点了点头。
“月亮虽然远,但环境相对简单。”
“海的深处不一样。”
“水的压力太大。”
“每往下一米,压力就加一点。”
“到了很深的地方,压力大得可以把钢铁压扁。”
“那种压力下,人类造的绝大多数机器都撑不住。”
“所以海的深处比太空更难到达。”
“到太空去造过空间站。”
“到海底去造过什么?”
“什么都没造过。”
“因为太难了。”
……
光幕上,画面继续。
天幕开始展示深海的恐怖。
【海的最深处。】
【水压是地面的上千倍。】
【就像把一千个大气层都压在一平方厘米的面积上。】
【大多数物体到了那个深度。】
【都会像被砸的鸡蛋一样。】
【粉碎。】
画面里。
一个实验。
一个普通的保温瓶。
被系在一根绳子上。
然后放进大海。
越放越深。
越放越深。
到了足够深的深度。
保温瓶被绳子拉回来。
但保温瓶已经不是保温瓶了。
它被压扁了。
扁得像一张纸。
李云龙看着那个压扁的保温瓶。
咽了口唾沫。
“这......”
“这么可怕?”
“铁做的瓶子都能压扁?”
赵刚点了点头。
“而且水还是冰冷的。”
“冷到零度以下。”
“又黑又冷又压得你喘不过气。”
“这就是深海。”
“人类绝大多数探索设备到那里都会失灵。”
“所以海的深处几乎是个禁区。”
光幕继续。
【但人类还是想去。】
【因为海的深处有太多秘密。】
【有矿藏。有奇怪的生物。有远古的线索。】
【所以几十年来,少数几个国家在挑战海的深度。】
画面里。
几个潜水器的图片。
各种各样的。
形状像鱼。像球。像卵。
光幕标注了它们的国籍。
花旗国。东瀛。法兰西。
然后是华夏。
光幕给了一行字。
【曾经。】
【最深的载人下潜记录是由花旗国保持的。】
【其他几个国家紧随其后。】
【华夏长期在这个领域没有自己的名字。】
【直到后来。】
光幕切了一个画面。
一艘巨大的母船。
停在太平洋的某个角落。
母船上吊着一个球形的东西。
那个球形的东西看上去很小。
但其实很大。
只是相对于母船,它显得小。
球形的舱里。
坐着几个华夏的科学家。
和几个潜航员。
他们穿着特制的衣服。
面色紧张但镇定。
光幕标注。
【华夏自主研发的载人深潜器。】
【代号蛟龙。】
【目标:挑战海的最深处。】
“蛟龙”两个字一出来。
赵刚笑了。
“蛟龙?”
“华夏神话里能潜入深海的神兽。”
“这个名字好。”
“跟天宫一个路子。”
“华夏的高科技东西喜欢用自己神话里的名字。”
“天宫是天上的家。”
“蛟龙是海里的神兽。”
“华夏的古人想不到的东西。”
“几千年后的华夏人做到了。”
“然后用古人的名字命名。”
“这就是文化的延续。”
“五千年没断过。”
李云龙点了点头。
“这名字起得带劲。”
“蛟龙。”
“听着就霸气。”
……
光幕上,画面继续。
蛟龙号缓缓下潜。
越下越深。
越下越深。
光幕给出了深度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让人心跳加速。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七千米。
一万米。
然后——
数字还在往下走。
一万零九百米。
一万零九百多米。
光幕标注。
【这是世界大洋的最深处。】
【叫做马里亚纳海沟。】
【海沟最深的地方——】
【超过一万米。】
【比珠峰的高度还要深。】
【整个珠峰倒过来放在海里——】
【峰顶离海面还有一截。】
“一万米”。
“比珠峰还深”。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深?”
“人进得去?”
光幕给了答案。
【蛟龙号成功抵达那个深度。】
【舱内的华夏潜航员。】
【成为了人类历史上到达最深海底的极少数人。】
【这是华夏第一次到达那个深度。】
【也是华夏自主研发的深潜器创造的纪录。】
画面里。
那个球形的舱。
停在一片漆黑的海底。
舱外的探照灯打开。
照出了海底的景象。
一片奇异的海底世界。
有从来没见过的鱼。
没有眼睛。
因为在这个深度,永远没有光。
鱼不需要眼睛。
它们有别的感觉器官。
有奇异的虾。
身体是透明的。
内脏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从来没见过的植物。
柔软。
飘荡。
像水母的触须。
但那不是水母。
是另一种生物。
整个画面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
不像是在地球上。
但这就是地球上。
地球上最神秘的地方。
……
太行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那些奇异的深海生物。
李云龙摇了摇头。
“这......”
“这是地球上?”
“我怎么看着像神话里的玩意儿?”
赵刚笑了。
“这就是地球上。”
“只是人类以前从来没见过。”
“到不了那么深。”
“看不到那里的生物。”
“所以华夏古人把神话里的神兽叫‘蛟龙’。”
“因为古人也幻想过深海里有什么。”
“七十年后的华夏。”
“把幻想变成了现实。”
“真的潜到了深海。”
“真的看到了那里的生物。”
“神话里的东西。”
“变成了科学里的东西。”
“这就是华夏。”
“从古到今。”
“一脉相承。”
……
光幕继续。
【蛟龙号只是开始。】
【在蛟龙号之后。】
【华夏又研发了更深、更大、更先进的载人深潜器。】
画面切了。
另一艘深潜器。
更大。
更漂亮。
更精致。
光幕标注。
【新型深潜器。代号奋斗者。】
【最大下潜深度——超过一万零九百米。】
【挑战了人类载人深潜的极限。】
【是世界上第二艘能到达这个深度的载人深潜器。】
【另一艘来自花旗国。】
“跟花旗国并列!”李云龙又兴奋起来。
“又是跟花旗国并列!”
“空间站只有两国能建——华夏一个!”
“电磁弹射只有两国能搞——华夏一个!”
“万米载人深潜只有两国能做——华夏一个!”
“这他妈的——”
“处处跟花旗国并列!”
“甚至处处超过!”
赵刚也笑了。
“这就是华夏几十年的追赶。”
“一个领域一个领域地追。”
“追到了跟花旗国并列。”
“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过了花旗国。”
“天宫现在比国际空间站更新。”
“电磁弹射华夏的比花旗国的更成熟。”
“深潜华夏的奋斗者跟花旗国的在一个水平。”
“这种追赶的速度。”
“前所未有。”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做到。”
李云龙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可是老赵,咱们花这么大力气潜到海底干啥?”
“不能打仗吧?”
“海底漆黑一片。”
“打谁?”
赵刚想了想。
“探索。”
“为未来储备。”
“海底有无数的资源。”
“矿藏。能源。稀有金属。”
“人类现在的陆地资源越来越紧张。”
“几十年几百年后,海洋会成为新的资源宝库。”
“谁先到海底,谁就先占据。”
“华夏现在就是在占据。”
“还不是去挖。”
“是去看。”
“去了解。”
“去认识。”
“等将来需要挖的时候——”
“华夏已经认得路了。”
“别人还在门外。”
李云龙恍然大悟。
“咱们这是先去踩点。”
“占个位置。”
“以后的事以后说。”
“但位置是咱们占的。”
“对。”
“就是这个意思。”
“海洋就像几十年前的太空。”
“谁先去,谁占先机。”
“华夏这次不再像几百年前那样错过海洋的大开发了。”
“这次华夏要走在前面。”
……
光幕上,画面缓缓切换。
天幕展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撼的画面。
一个分屏的画面。
左边是天空。
右边是海底。
左边的天空里。
天宫空间站在轨道上缓缓飞行。
右边的海底里。
奋斗者号深潜器停在一万米深的海沟。
光幕把这两个画面并列。
然后加了一行字。
这行字让李云龙和赵刚都屏住了呼吸。
【华夏人。】
【上九天揽月。】
【下五洋捉鳖。】
……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这九个字。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手握紧了枪。
他望着天幕上那九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赵刚听见了。
“老祖宗的话。”
“一句不虚。”
赵刚点了点头。
“老祖宗几千年前说的话。”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那时候是豪情壮志。”
“那时候华夏人做梦都想做到。”
“但那时候谁也没做到。”
“只能写在诗里。”
“写在词里。”
“写在传说里。”
“可是七十年后的华夏人——”
“真的做到了。”
“天宫是九天揽月。”
“奋斗者是五洋捉鳖。”
“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海里。”
“加在一起——”
“就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这句话的字面实现。”
“华夏人把几千年前的豪言。”
“变成了现实。”
“不是一部分。”
“是完完整整的一句话。”
“一个字都不少。”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
他现在手里的这把老套筒。
不只是一把枪。
它是一根绳子。
绳子的一头,拴着古人的豪言壮志。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七十年后的天宫和奋斗者。
绳子的中间——
是他李云龙。
是他手里的这把老套筒。
是他身边这些啃着树皮打鬼子的战士。
是1942年太行山上的每一个华夏人。
他们是这根绳子的中间。
他们承上启下。
他们把古人的豪言。
传给了七十年后的子孙。
子孙们把那句话。
变成了事实。
李云龙抱紧了枪。
他的嘴角翘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枪。
“老伙计。”
“你知道吗?”
“咱们不是在打仗。”
“咱们在帮古人兑现诺言。”
“几千年前老祖宗说过的话。”
“咱们把它传下去。”
“子孙们把它做到了。”
“他们上了天。”
“他们下了海。”
“他们真的把老祖宗的豪言变成了真的。”
“一个字都不漏。”
“这叫——”
他想了一下。
“这叫一脉相承。”
“五千年一脉。”
“一脉传到今天。”
“今天也传到七十年后。”
“七十年后还要再传下去。”
“传上一万年。”
“华夏都不会断。”
“因为根在。”
“魂在。”
“气在。”
“人在。”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华夏这根绳子。”
“断不了的。”
“永远断不了的。”
……
光幕上,天宫和奋斗者的分屏画面缓缓暗去。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太行山上。
整片山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太行山的夜结束了。
一个崭新的早晨开始了。
李云龙看着东方的太阳。
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铺满整个太行山。
他忽然觉得。
这个太阳。
跟七十年后的太阳。
是同一个太阳。
这个太阳照着他。
也照着七十年后几亿挤着春运回家的人。
也照着那片刚刚回归华夏的土地。
也照着天宫空间站。
也照着奋斗者号深潜器。
也照着所有的华夏人。
一个太阳。
照着五千年的华夏。
也照着未来一万年的华夏。
照着每一个说华夏话、写华夏字、过华夏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