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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伤敌何须仗剑锋

    黄狮狮把俘虏放了回来?

    听到近卫描述的情况,贺延龄不仅没有面露喜色,神情反倒突然难看了几分。

    眼下已经算是冬初了,海上的季风方向偏斜,北上的航船速度快不起来,整支讨贼军的粮草後勤,大半都由龙游县代为支应,本就不怎麽充足。

    加上那王让办事不力,徵发的民夫数量不到一半,连这些有限的物资都很难运抵前线,若是黄狮狮再送回来一批被打断手脚,需要人照料的俘虏,那雁行军的後勤怕是……

    「一共放回来多少人?」

    深吸了一口气後,贺延龄一边在心里暗骂黄狮狮奸猾,一边面上满是关切地追问道:

    「伤了多少?废了的又有多少?」

    「乌将军还在统计,粗估大概放回了两百多人,至於伤损的话……」

    近卫回忆了一下後,有些不太确定地道:

    「属下远远看过,回来的弟兄虽然各个带伤,没什麽精神头儿,但似乎也没受过什麽折磨,看起来都还好?」

    既没有残废,也没受过什麽折磨?

    贺延龄闻言有些不解。

    听描述的话,这些被放回来的俘虏,似乎将养些时日就能再上战场了?那黄狮狮把人放回来干什麽?这不是在帮我……不好!

    猛然想起了之前那些箭书,贺延龄赶忙出帐,急匆匆地朝着营门的方向奔去,想要赶紧把那些被放归的俘虏隔离开来,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知道那黄狮狮最怕的是谁麽?」

    一名面有菜色的大胡子士卒,一边被同队的士卒往营房架,一边忍不住开口吹嘘道:

    「是给咱们壮阳的王大人!

    听那些看守说,之前王大人在洛北杀了一圈儿之後,那黄狮狮连王大人的名字都听不得,只要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王大人,就要挨上他一顿痛骂!」

    「这听着像是输得狠了?所以之前洛北那回,王大人不是被黄狮狮撵回龙游的?」

    「撵什麽撵?那几乎就是敲锣打鼓地送回去的!」

    在看守们嘴里听了不少「秘辛」,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分享欲,大胡子士卒忍不住哼哼道:

    「当初那两个月,王大人带着两百县兵辗转千里、纵横洛北七县、大小共四十八战,期间杀敌无算,攻破田庄城寨更是不知道多少!

    而那黄狮狮不仅调动两万大军围追堵截,更是亲自带着上千赤身军追杀,但愣是连王大人的影子都见不着,把面子里子全都丢乾净了,要不然能忌惮成那样吗?」

    把从反贼看守嘴里听来的闲话,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後,大胡子士卒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道:

    「我甚至还听说,那黄狮狮虽然不准别人提王大人的名字,但却让他手下的将帅,都把王大人的名字绣在衣角,必须时刻牢记在心!」

    「这麽看重的吗?」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大胡子士卒挑眉道:

    「我们被放回来之前,有个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偏将,去关我们的地方巡视过,我特意盯着他的衣服看过,衣角被风吹开的时候,确实有个『让』字!」

    「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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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队的士卒们听完这个佐证,顿时不由得讶声连连,再不怀疑王让过往的战绩,而在右边架着他的士卒,则忍不住询问道:

    「既然王大人这麽厉害,那朝廷为什麽不让他带兵?」

    「这……」

    大胡子士卒闻言卡了壳,而另一名身上满是绷带,似乎受创不轻的士卒,则忍不住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而听到了他这一声哼後,其它几名士卒立即心领神会,包括被架着的大胡子士卒在内,齐刷刷地全没了动静。

    那必然是自家少将军的缘故了。

    之前王大人好心来给大家调养,结果少将军先是把人撵去了胜雪丁的营盘,後又在两军营地中间垒墙,有私自过去看病的就要被抓起来。

    当时一共抓了好几十个,说是都已经扒了裤子准备打了,还是王大人特意去找将军求的情,最後才免了那顿军棍,把被抓的人放了回来。

    「其实不光是少将军。」

    待到即将进营房的时候,另一名被反贼放回来,但全程低着头没说话的俘虏,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听看管我的那人说,王大人有个二哥王良,曾经说咱们大人『贪进轻敌,不恤士卒』,後面没多久就被卷进了空饷案,然後王大人义愤之下……」

    「嘘!莫要乱说!」

    ……

    只还回来两百俘虏,却夺走了我一军之心……黄狮狮……何其歹毒!

    看完汇聚到自己案头上的各种流言後,贺延龄长叹了一声後闭目不语,而一旁的贺烧则青筋暴起,攥着腰间的剑柄便要出帐。

    「站住!」

    开口喊住了一脸暴怒的儿子後,贺延龄睁开眼睛,冷声喝问道:

    「干什麽去?」

    「我要去斩了那些……」

    「这些东西早就传遍了,你要把全军都斩了吗?」

    「那我也要……」

    「回来,坐下!」

    待到贺烧咬着牙回来,以一个无比僵硬的姿势坐下後,贺延龄面无表情地道:

    「我当然看的出来!但这也太……」

    「这次依旧还是你的疏忽!」

    冷眼看着面前的儿子,贺延龄寒声道:

    「如果你在发现营寨和俘虏後,不是急着沿路追讨,而是留下和乌苕一起查点俘虏的话,那就有机会把这些谣言提前掐死!

    但你只是见了些车辙印和锅灶,就急忙忙带人追了上去,人手不够的乌苕只能回来喊人,这才给了被放回的俘虏散播谣言的机会!」

    「我……」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是最後一次。」

    把视线从浑身颤抖的儿子身上收回来,贺延龄闭目道:

    「你暂时解下副将之职,回我帐下做个亲卫,手下的士卒交给乌苕代管。」

    「父亲?!」

    「喊我将军!」

    不愿看自己儿子震惊而失望的神情,把贺烧一撸到底的贺延龄扭开视线,硬起心肠道:

    「进退失据,轻忽冒进……你现在不适合独掌一军,先冷静冷静再说!」

    「是……」

    即便心中极为不甘,但终究还是没敢违抗父亲的权威,贺烧将令牌信物一一取出,手掌微颤着递了过去。

    贺延龄却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再次闭目道:

    「不必给我,去把令牌给那王让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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