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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帐内灯影叩案陈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看着自己桌案之上的纸条,贺延龄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楔进了掌心的肉里。

    即便心中知道,黄狮狮这张纸条包藏祸心,必然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但贺延龄胸中仍旧一阵无名火起,只觉得满腹肚肠都快被烧烂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纵使二者遭遇的情况完全不同,并不能够一概而论,但王让当初确实只带着两百县兵,就在洛北到处流窜,表面上甚至和黄狮狮打得有来有回。

    而自己带着四千五百名雁行军,却连漯河县都没打进去,只在隘口跟黄狮狮的偏师碰了一下,便被打得大败亏输,不得不放下脸面主动求援。

    要是这麽论的话,自己这个讨贼军主帅的表现,似乎还真比不过那王让……连自己都觉得不好辩驳的话,那看到纸条的其它人,会不会直接信以为真?

    想到这里时,贺延龄猛地擡起头,望向了帐内唯一的「外人」,而此时的中郎将乌苕,亦恰好看完了纸条上的话,忍不住朝着贺延龄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怀疑,无奈,试探……还有一分隐隐的认同?

    从乌苕那略显古怪的神情中,捕捉到了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东西後,贺延龄不由得牙关紧咬,怒瞪了慌忙低头的乌苕一眼,随即神色阴沉地望向了贺烧。

    「其它的哨箭呢?」

    「啊?」

    「你刚才不是说,黄狮狮射来了好几支哨箭吗?」

    被这粗暴但有效的攻心怄得要死,面色异常难看的贺延龄追问道:

    「其它的箭书在哪儿?还有没有其它人打开看过?」

    「?!!!」

    听到自己父亲的询问後,贺烧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当即面色大变,立即转身就要出帐。

    「我这就去把箭收上来!」

    「站住!」

    喊住了自己莽撞的儿子後,贺延龄将目光投向了帐内低头不语的中郎将,声线冷淡地命令道:

    「乌苕,你去,把黄狮狮射过来的箭书都收上来!

    另外,凡是打开看过的,统统不得外传,并且从今往後再不得擅自捡拾敌军射来的箭书,违者军法从事!」

    「是!」

    见贺延龄没有追究自己的偷瞄,乌苕不由得偷偷松了口气,领命後立即退出大帐,匆匆跑去收缴箭书。

    「贺烧!」

    盯着乌苕离开时有些狼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後,贺延龄转头望向对面的贺烧,面无表情地道:

    「我让你盯的事儿,你盯得怎麽样了?」

    让我盯的事儿……那些民夫?

    瞬间便领会了自己父亲的意思,贺烧面上刚刚有些褪去的怒色,顿时又一次重新涌了上来。

    「父亲,那王让把咱们骗了!」

    回想自己发现的情况,贺烧满眼恼意地道:

    「您让他徵发两万民夫,他说徵到了一万八千人,预计会分给咱们一万二千,然後分成四组轮换。

    但我跟乌苕查完之後,发现实际上只有三组民夫,而且每一组都不是足额,送达的器械粮秣总是会少两成,现在之所以还没出岔子,纯靠那些提前放在山贼寨子里的粮食顶着!」

    四组变三组,每组少两成……那就是差不多八千人?运力的缺额接近六成?

    粗粗估算了一下民夫的数量,贺延龄不由得面色一沉。

    怪不得胜雪丁没有跟上,而是跟自己推三阻四,说是要推迟几日再出发,原来是吴颐知道运力支应不上,在故意替那王让遮掩缺额!

    实在该杀!

    回想前几次试图冲隘时,似乎只差一曲甲士顶上,就能勉强稳住的阵线,贺延龄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恨色。

    若是胜雪丁一起南下的话,只要命令吴颐带人顶上去,吃住那些骑卒的两轮冲踏,最多死上两百胜雪丁,自己的雁行军就能在隘外站稳,然後靠着【追鸿】射散黄狮狮的队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且不说能否毕其功与一役,直接阵斩了黄狮狮,最差也能破开隘口顺利南下,避免这场耻辱的大败!

    都怪那该死的王让!

    深悔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给王让钻了个大空子,肠子都要悔青了的贺延龄,深吸了几口气後勉强平静了下来,阴着脸朝贺烧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把盯着的亲兵都调回来,今後不用再盯着那些民夫了。」

    「父亲?!」

    听完贺延龄的吩咐後,贺烧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完全不理解自己父亲的做法。

    「不放过他还能怎麽办?」

    贺延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视着满眼不甘的贺烧道:

    「没有胜雪丁的甲士顶着,我们就冲不破隘口!而吴颐是靖王的家将,平日里更是对那王让言听计从。

    你把这个事捅出去,确实能治那王让的罪,但隘口怎麽办?难道要我亲自披甲上阵,带着亲兵和你一起往上顶吗?」

    「我……我就是觉得憋屈!」

    一听那个满是耻辱的隘口,贺烧的声音当即便低了下来,垂着脑袋咬牙道:

    「之前那王让用一堆假药糊弄事儿,可最後遭骂的却是我!还有之前隘口那次,明明是被【四声卫】埋伏了,最後也都在骂我轻敌冒进……凭什麽啊?」

    「凭你不够狠,凭你打输了!」

    如果换成平时,贺延龄没准会宽慰几句,但被黄狮狮刺激了一把的当下,耐心耗尽的他冷着脸数落道:

    「若是当初你狠一点儿,直接按我说的做,把那王让强行赶出去,还会有後面的事儿?

    要是你能严守我定的规矩,不擅自脱离中军,会被那黄狮狮堵在外边杀?累得我也跟着你吃败仗?」

    「可当时……」

    「不管当时什麽情况,你进兵了,然後输了,那就是你错了!」

    见贺烧居然还想用当时的情况争辩,贺延龄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做将军的,战场上没赢就是罪!你想得明白就想,想不明白就滚回衍州想!我这儿不缺你一个副将!」

    「……」

    「唉!」

    看着被骂得浑身战栗,咬牙低头一语不发的儿子,贺延龄心下稍痛,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声,随即冷着脸提点道:

    「动动脑子!我让你不再盯着那些民夫,只是现在不适合追究,并不代表这件事儿就过去了!等那王让跟胜雪丁南下,帮咱们破开隘口之後,才是和他们算总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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