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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男大十八变,越变越……

    「没什麽,没什麽!」

    不小心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结果却被王让逮了个正着,吴颐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末将只是觉得,小舅爷选的这个法子真不错!」

    发现王让并没有变样,依旧是那个被踩一下就要还别人十脚的脾气,吴颐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在民夫的人数上动手脚,既能让贺家父子浑身难受,又不至於耽误南下讨贼的大事,还能以体恤民力为藉口,让他不好直接向您问罪……小舅爷确实长进了!」

    「……」

    我特麽不是在跟贺家斗!我那是……算了……你爱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看着吴颐脸上「我都懂」的神情,王让理智地放弃了解释,点头把这口锅认了下来,随即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吴叔,以你对贺延龄的了解,在发现民夫数量不够之後,他大概会怎麽做?」

    「他的话……多半会主动强征!」

    蹙眉回忆了一下後,吴颐颇有把握地道:

    「贺延龄此人虽有才干,但心胸狭窄、贪功好名、不恤士卒,若是发现民夫支应不上,有可能贻误战机的话,那他应当会直接强掠丁口以充民壮!」

    强掠……

    王让闻言眉头一皱。

    「此言当真?」

    「当真。」

    吴颐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紧盯着王让道:

    「昔年岷州生乱的时候,雁行军曾被季氏堵在鱼梁山下,贺延龄为求进军,便强征了鱼梁县六千余名丁壮,冒雨进山抢修栈道,坠跌而死者足有数百人。

    而眼下虽然没有当时那麽紧急,但他北上也是担了不少风险的,若是他发现民夫壮丁支应不上,必会再行岷州旧事。」

    「……」

    再行岷州旧事……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听完吴颐的判断後,王让忍不住回过身,朝着贺延龄大帐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回身来,眉头紧锁地询问道:

    「吴叔,你和【胜雪丁】主要负责水战,并不负责和黄狮狮正面对垒,那能不能再晚出发几天?」

    「小舅爷这是何意?」

    王让神情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按照《征敛书》的定例,州县里有七八十个里的,每一里征二人;五十个里的,每里才征三人,而我能在一个月内征出八千民夫,已经超出这个定例好几倍了。

    若是我真的豁出去,严格按照朝廷跟贺家的要求,在龙游征出近两万名民夫的话,那就得徵发全县近四成的青壮!」

    见吴颐面露困惑之色,似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王让只得继续解释道:

    「吴叔,冬日虽然农活少些,但积肥冬耕、修缮屋舍、翻虫卵浇冻田、储备越冬的柴薪……这些也都要有人做的。

    而若是一口气抽走四成的壮劳力,靠着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这些活儿哪怕累死都做不完!到时候剩下的人怎麽过冬?明年又怎麽办?」

    「这……」

    「吴叔,帮帮忙!」

    这三天在给胜雪丁的营盘坐诊时,王让也没有纯「闲着」,捎带手也把胜雪丁的底子给摸了一遍,当即便扯住吴颐纠缠道:

    「讨贼军虽然都要从龙游南下,但等出边岭入了漯河县之後,贺家的雁行军去找黄狮狮,而您则是走水路去破水寨,後半程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而黄狮狮不会坐看雁行军出山,肯定要跟贺家陆陆续续地打几场,他们不打完您是过不去的,况且雁行军主要是持弓远射,全是近战的胜雪丁跟过去,其实也做不了什麽。

    所以与其去那边凑热闹,倒不如留在龙游多修整几日,顺便也给我挤出些时间调配民夫,免得後勤支应不上,影响了边岭的战事……您看如何?」

    我看……你真的是那个小舅爷吗?

    望着不仅能把百姓的苦处讲的明明白白,还能在这种两难的局面下,硬生生从自己这儿「抠」出点儿办法的王让,吴颐面上虽然不做声色,但心里已然开始波涛翻涌了起来。

    ……

    三日前讨贼军刚下船,王让便朝着贺家父子贴脸开大,字字句句猛戳肺管子,那时候的吴颐,心头是相当难受的,明白这次怕是又要给这位小舅爷擦屁股了。

    但当王让先露了手医术、再展现了眼界心计、最後又暴露了治政理事的才干时,涌上吴颐心头的却不是解脱的喜悦,而是越来越浓重的疑虑和惊骇。

    面容和嗓音,只是一个人「外表」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却并不是全部。

    行止仪态、言语口癖、细微表情、做人处事……这些虽然远没有面容和嗓音那麽直观,但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部分,甚至要比面容和嗓音更接近一个人的「本身」。

    而整整三天的接触过後,吴颐极为震惊地发现,王让的音容样貌虽然没变,但行止仪态和言语口癖上,却都有了相当明显的改变。

    至於为人和才干,那更是完全判若两人!

    尤其是刚刚,自己不断在把话题往贺家身上引,但心胸比贺延龄广不了多少的小舅爷,却对给贺家添堵表现得兴致缺缺,反倒在听到贺延龄可能强掠百姓时,突然间面露忧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真是没想到,小舅爷您居然还有这等慈悲心肠。」

    回想王让这三日问诊时的情形,尤其是他面对一堆来壮阳的大头兵时,仍旧能够不急不恼,始终耐心以对的模样,吴颐不由得捏了捏拳头,状若无意地感叹道:

    「昔年大小姐劝您不要苛待下人,对身边的近侍更要仁厚些,您当时不光不听,甚至还反唇相讥来着……小舅爷,您这几年的变化可真是大啊!」

    「?」

    听到吴颐过於明显的试探後,王让的眉梢微微一扬,当即便咂出了里面那股味儿,随即压根儿不接他的话茬,反而眉头紧锁地质问道:

    「你在试探我?」

    「?!!!」

    没想到王让居然如此敏锐,发现自己的意图後,又如此直白地立刻回问,吴颐当即被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摆手。

    「小舅爷误会了,末将只是……」

    「吴叔,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根本就不会撒谎。」

    王让心念电转,面上则满是无语地吐槽道:

    「大姐确实提过,要我善待身边人,但那可不是劝,而是直接揪着我骂!至於对她反唇相讥……我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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