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看着从洛北回来後就变得疑神疑鬼,非说王让不是好人的尾火虎,危月燕不由得以手抚额,神情有些无奈地道:
「他不过是刚修成了秘术,顺手给人治个病而已,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不可能!要麽他的目的有问题,要麽他的秘术有问题,总之肯定哪里有问题!」
坚持认为王让不对劲的尾火虎,咬着牙强调道:
「我的【獬豸】秘你是知道的!凡是所行有违律法、持身不正之人,身上的杂气便越多越恶!而这王让身上的味道,我已经彻底闻不出来了!」
「那不是好事麽?」
「闻不出杂气的话,不恰巧证明他……」
「是我的鼻子已经被熏得失灵了!」
「……」
感受着以王让为中心,将整个县衙都熏「入味儿」了的杂气,尾火虎面容紧绷地总结道:
「这王让修习鬼秘、阴结反贼、篡律乱法、逾制废令、专地盗土、越司侵职……定然居心叵测!我甚至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什麽托生寄身的鬼物!」
「……」
不是……你这人怎麽这麽强呢?
看着对王让偏见奇大,就是咬死了觉得他有问题的尾火虎,危月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听得脑仁儿生疼。
我现在终於知道,当初的王让是怎麽看我的了……
「田大人。」
开口唤了尾火虎一声後,足足调查了王让好几个月,知道他都做了什麽的危月燕,忍不住开口辩驳道:
「违逆律例的事确实有,但这龙游县内有豪强盘踞,外有逆贼虎视眈眈,而王让既得不到朝廷的支持,还没有能够调用的士卒,那他不违逆律例又能怎麽办?」
「你?」
没想到危月燕居然会这麽说,尾火虎愣了下後,满眼难以置信地道:
「他都这麽胡来了,你还觉得他干得不错?」
「不然呢?」
回想卷宗上那些详细的记载,以及龙游县这几个月内的变化,危月燕反问道:
「御史中丞大人定下的,用来考校各地方官员的『十六核』,他不都做得挺好吗?」
「他哪好了?」
「他哪儿不好?」
虽然对王让这个人没什麽好感,但确实欣赏他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危月燕顿时不满道:
「十六核中首重四善,即廉洁,公正,勤勉,德义!
他做官做得自己贴钱贴粮食,廉不廉?判罚有据从无偏私,公不公?每日批阅直至夜深,勤不勤?品行被一县百姓交口称赞,德不德?」
「这……他这些确实做得不差。」
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了一下後,尾火虎只得点头认下,但随即又忍不住开口道:
「但剩下的……」
「十六核里,除开四善,剩下的就是四靖、四绩、还有四责。」
打断了尾火虎的话头,危月燕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四靖乃无叛、无匪、无疫、无灾……龙游的贼匪被他剿乾净了,粮荒眼看着也要解决,几个月就能使地方安靖,他这四靖做得还不够出色麽?
四绩则是明断、选司、教化、督领……有案必破算不算明断?提拔人才算不算选司?兴建学堂算不算教化?练兵有术算不算督领?」
「……」
「最後就是耕耨、牧养、市司、纳藏这四责……督种粮食,不违农时;牧养牲畜,马政牛政;市集兴旺,物资丰沛;府库有余,粮秣充盈,这些他又有哪个做得差了?」
「……」
一顿有理有据的质问,喷得尾火虎难以应声後,危月燕看着这个只信秘术的死脑筋同僚,神情微带嫌弃地道:
「义父曾经跟我说过,秘术或许不会错,但掌握秘术的人可就不一定了……依我看的话,你纯粹就是对王让有偏见!」
「???」
我对他有偏见?你特麽……你知道我跟着他下洛北的时候,都看到了什麽东西吗?他王让要是好人,那我就把隔壁那个晦辰楼的谍子活吃了!
「我不跟你辩这个!」
没想到一直在调查王让的危月燕,居然会直接「跳反」,转而开口维护王让,尾火虎仓促间难以理论清楚,只得扯开话头道:
「燕大人!无论他的县令当得好不好,但他勾结晦辰楼的反贼是事实!他有修习鬼秘的嫌疑,地魂和人魂也都不对!这些你认不认?」
「这些……或许确实有。」
心底微微叹了一声後,危月燕蹙眉道:
「但我依旧觉得,从王让在龙游做的这些事来看,他并不是什麽居心叵测之辈。」
「既然是居心叵测,自然要多加伪饰,又怎麽会让你轻易看出来?」
对危月燕的看法完全不认可,尾火虎嗤之以鼻道:
「无论王让是不是好官,他大量违逆律例、勾结晦辰楼逆贼、以及三魂有异这些,桩桩件件全部都是实证!我们既然撞见了,那就必须报上去!」
「……」
把王让的情况报上去吗?
听到尾火虎的话後,危月燕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若是换成几个月前的自己,一旦查到了王让的三魂有异,那别说报上去了,恐怕会立刻出手尝试缉拿,直接一路将他擒去神京,把人押进天罗司再说。
但留在龙游这些时日,亲眼见证了王让带来的改变,知道他对龙游这几十万百姓,到底意味着什麽後,抓「坏人」的选择却又变得异常沉重了起来。
「我还要验证一下。」
没有直接回答报或者不报,危月燕抿住嘴唇摇头道:
「关於王让地魂和人魂的异常,眼下都还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倒不是不相信你的消息,只是觉得应该再慎重一点儿。」
「……」
慎重……都什麽时候了还慎重?我看你就是被那王让收买……这个好像不太可能……
对危月燕的出身和秘术还算了解,知道她确实不可能会被收买,尾火虎张了张嘴後欲喷又止,只得眼带不满地道:
「你不帮忙那就算了,我自己往上报!」
『不报行不行?』
「当然不行!」
见到了这个时候,危月燕居然还要替王让求情,尾火虎不由得勃然大怒。
那王让绝非善类!所以今次不管你怎麽说,我都……等一下?!!!
猛然之间,发现「声音」的来源有些不对,似乎不是从【长信灯】里出来的,尾火虎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即无比惊恐地朝正堂的方向望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南下时听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声音,再次藉助地魂之间的联系,在尾火虎的心头响了起来。
『过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