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
宋金银点点头,认可了王让「熬夜熬出了净魄」的说法,随後他再次道了一声罪,靠过来用手试了试王让的额头,结果竟被烫得噝了一下。
「王大人这净魄,果然非比寻常!」
看了看自己被烫得微微泛红的指尖儿後,宋金银一边伸手去捏自己的耳垂,一边忍不住赞叹道:
「体热非灾,乃蒸腾以除浊戾;内阳非害,乃灼身以融秽邪……以王大人净魄的效力,待到这场高热退下之後,只要让【非毒】时时运化,今後您便是个体魄净澈无垢的纯人了。」
「纯人?」
「就是净魄运化之能,要超过内毒积聚的速度的人。」
宋金银解释道:
如果再配合他们宗派之中,那些从不对外传授的特殊秘术,甚至可以饮恶泉、服瘴气却不生疫病,乃至於餐风饮露数年,仍旧衣饰洁净,体澈生香。」
所以好处是不用换衣服?那这个纯人还是挺……屁用没有的。
听完了宋金银的解释後,王让果断俯下身,把脑门儿贴着了小马哥脖子上,烫得它噅噅直叫,随即在小马哥骂骂咧咧的嘶鸣中,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所以我还得烧多久?一天?两天?」
「还要大半个月吧?」
「啊???」
「王大人,这种事急不得的。」
见王让一脸的不情愿,宋金银不由得摇了摇头。
「大人您体内的浊毒,已然浓到了能够醒觉【非毒】的程度,那定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想必是少时苦学,夙兴夜寐;成人後又日日勤勉,宵衣旰食,经过了十数年的积聚,您的内毒才有了今日之规模。」
讲了下王让「内毒」的成因後,宋金银继续解释道:
「人身内阳为天,凡躯阴浊为地,内阳当空普照一日,可化地一载之积毒,正合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之理。
因此您十几年积聚下来的内毒,需要烧上十几日後才能化解……甚至眼下才只是开始,真正烧的时候还在後面呢。」
「……」
还要烧十几天?而且越烧越猛?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听完宋金银的解释後,王让摸了摸自己越来越烫的脑门儿,不由在心里得哀叹了一声,随即扭过头去,趴在了小马哥身上不再说话,打算尽量节省一点儿体力,等回龙游的时候装样子用。
可惜的是,後续的事情确实让宋金银给说中了,此刻的高烧居然只是个开始。
随着队伍逐渐向龙游县靠近,王让体内的净魄,像是遇见了乾柴的烈火一般,烧得越发猛烈了起来。
至於王让靠着闭嘴休息,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那点儿体力,则随着他攒下的内毒一起,被净魄一口气烧了个精光,连半点儿都没给他留下。
待到县兵们来到城下,在欢呼声中进城的时候,半趴在马背上的王让,已然烧得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了。
而被人带着提前出城,夹道相迎的龙游百姓们,见到的便是县尊大人双目紧闭,口唇乾裂,几乎烧昏在马背之上的模样。
这……不是大胜而归吗?王大人怎麽还倒下了?
远远望见王让「病得」半死不活的模样,作为「百姓代表」混进欢迎队伍的成拭,不由得和轮椅上的沈壁对视了一眼,互相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之色。
虽然由於洛北七县被攻陷,天罗司在洛北的情报网遭到了重创,但基本的探查汇总还是能做到的,因此王让在洛北打出来的离谱战绩,早就已经传到了天罗司龙游分部的手里。
作为旦巡使接下情报,并亲手完成了汇总的成拭,对王让在洛北搞出来的事,可谓是心知肚明,甚至连具体的行踪都已经总结了出来。
在天罗司眼中,王让南下洛北这一个多月,虽然算不上「欺负弱小」,但也着实油滑得很,全程都在到处流窜,几乎一场硬仗都没打过。
夸张些的话,甚至可以用吃好睡好来形容,只有偶尔实在被追得急了,才会稍微辛苦那麽两天……他这一没受伤二没累着,怎麽会突然病倒?
然而像成拭两人这样,知道王让此行「真相」的人只是少数。
当夹道欢迎的百姓们,没有和之前剿匪归来时一样,见到微笑着朝大家挥手的王县尊,而是见到了一脸病容地昏睡着,被一名壮汉背着匆匆入城求医的王让,登时便躁动了起来。
无它,整个龙游县目前的「秩序」,基本全都维系在了王让这个县令的身上。
龙游县衙的人手一直不足,之前王让打下沈家後,承诺要分出去的田亩,到现在才只完成了初步清丈,分出去了四成不到,还有大量的百姓等着王让主持分田。
往昔在龙游盘踞多年的贼匪,也只是被王让的剿杀吓跑了,而不是彻底死光了,倘若王县尊真的一病不起,刚刚靖平了两个月的龙游县,早晚要乱起来,再变成之前盗匪遍地的模样。
剩下南边的反贼要人抵挡、县衙刚起步的新政要推、北上出关的商队要护送、明年的粮食要想办法采买……
这一桩桩一件件,关乎整个龙游县生计命脉的举措,全都只是刚刚开了个好头,在一切彻底走上正轨之前,绝对离不得雷厉风行又手眼通天的王县尊。
有些东西,如果从来没得到过的话,那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毕竟怎麽活不是活?
可若是好不容易得到之後,又突然要从手里溜走,眼看着逐渐变好的一切,即将再回到原本半死不活的模样……那就真的让人浑身难受了。
等了足足三天,还没见到王让露面,反而不断有医馆的大夫被请进县衙,出来之後又各个摇头不语,整个龙游县顿时都慌了起来。
「县丞大人!」
十多名拄着拐棍儿手杖,平均年纪接近七十岁的乡老,被族人连搀带背地弄进了县衙,将忙得焦头烂额的宋金银团团围住。
「王县尊情况怎麽样?身体好转了吗?」
「您能不能说说,王大人几时才能好?」
「宋县丞,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