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是还能不能攻运河的问题了,而是好不容易拿下的洛北七县,都会被缓过劲儿的大干朝廷拿回去!
黄狮狮擡起头,看了看不知道遭了什麽秘术,连墙基都崩毁了的城墙,随即面无表情地望向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县令。
「县里的工房算过了麽?塌的这段墙大概多久能补上?」
两月前被黄狮狮亲自任命的广茂县令,赶忙开口保证道:
「下官寅时就已经量完了,只用夯土重填一段的话,最多十五天时间,就能把这段城墙补好!」
夯土……那种一挖就塌、一砸就碎,补不好的话还有坡度的烂墙,和没补上有什麽区别?
久经战阵的黄狮狮,自然听得出县令话里的猫腻,眉眼一瞪便要骂人。
但看着在这深秋时节,仍旧急得一脸热汗的县令,他叹了口气後没有开骂,而是冷着脸提要求道:
「夯土墙不行,按往年的气候比对,洛北到入冬落雪之前,最少还有两三场雨要下,夯土墙一泡就烂了,还是要砖墙。」
知道洛北石场不多,仓促之间根本采不到这麽多能够垒墙的砖石,黄狮狮耐着性子指点道:
「你把塌掉後还没碎的砖捡一捡,再去找石材商征一批尺寸合适的砖石,先把外壁和内道重新砌起来,剩下实在不够的,用夯土的堆芯凑合凑合,尽快把墙立起来,再慢慢修後边的。」
开口给出了解决办法後,看着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连连点头的县令,黄狮狮擡起右手晃了晃,沉声道:
「我给你五十天,一座夯土芯加砖石外壁的包墙,必须给我重新垒起来!
那王让有些不对劲,所以这次守城不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但如果连墙都砌不好,就别怪我摘你的脑袋了!」
「是是!」
听到黄狮狮不追究自己守城失利的罪过,广茂的县令如蒙大赦,随即咬牙保证道:
「下官明……今日便将官署搬过来,吃住睡全在这城墙底下,保证按时把墙修上!」
「嗯。」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後,黄狮狮穿过城墙的缺口入城,观察了一下塌倒的朝向後,眉头紧锁地询问道:
「那些龙游的县兵怎麽进的城?又是靠路引混进来的麽?」
「是。」
广茂的县令亦步亦趋地跟上,随即尽量详细地回答道:
「县尉在发现城破後,立即沿着痕迹反向找了一下,发现昨夜破城的龙游县兵,分住在城内的八家客栈和车马店里,都是用假路引登的记,然後三更时分从客栈里扑出,烧仓劫库破城。」
客栈?
听到这里时,黄狮狮不由得脚步一顿,神情异常难绷地询问道:
「你是说……他们入城之後,不仅没有隐藏行迹,缩在荒巷废屋里面藏着,反而光明正大的去住客栈?吃饱睡好了才动的手?」
「是……」
看着黄狮狮微微咬紧的两腮,县令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明智地把後半截话咽了回去。
那些龙游县兵,可不光是吃饱喝足睡好,按照县尉摸排出来的行迹,似乎还有人去逛了趟集市,买了不少肉脯跟零嘴儿。
军械库旁边,那些昨晚埋伏着县兵的巷子里,不光被人吐了一堆果核,甚至还有几根儿糖葫芦的竹签子……但这些就没必要对黄大人讲了。
简直欺人太甚!
孤军深入的散兵能睡客栈,自己这个围追堵截的「地主」,反倒疲於奔命地东追西跑,只能天天在野地里喂蚊子!
想像了一下那王让吃饱喝足,悠闲地蒙着被子在客栈里睡大觉的情形,黄狮狮的胸口便一阵闷痛,咬牙道:
「传令下去,今後龙游七县,所有的旧时路引文书全部废除!不得继续沿用!」
「啊?」
广茂县令闻言大惊。
「黄大人!路引不能随便废啊!如果没有路引的话,这路上往来……」
「留路引又有什麽用?」
黄狮狮反问道:
「我让人在关口隘口多多设卡,仔细查验路引,为的是什麽?」
为的是……防止被人混进来?噝……
「把现在的路引给我废了,他们手里有现成的路引,再查路引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知让一支掌握着「破城」手段的县兵到处游荡,对洛北七县来说意味着什麽,黄狮狮冷声道:
「在新的路引做好发下之前,除开在各簿房挂过号的往来驮队,洛北七县之间,一切民间行止,全部停掉!任何人不得擅自越边!」
「是……」
「还有,县乡之间的保甲乡约,也要全都给我动起来!楼里那些人手也都给我散出去!」
已经发现了王让的「游击战」能力,强得有些异乎寻常,急需摸清他动向的黄狮狮,眯着眼睛命令道:
「今後各县、镇、乡、村诸地,凡是能担负得起两百人粮食损耗的地方,互相之间必逐级对报,距四十里者一日一报,距八十里者两日一报!给我交结成网!
我不求这网能拦得住那王让,但所有行迹必须有所回应,今後无论那王让带着那支县兵去哪儿、干了什麽,我都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是!」
就在广茂县令应下吩咐,并牢牢地记在心里时,满眼倦色的广茂县尉,则带着两队白役从正面迎了上来,恭敬地朝黄狮狮行礼道:
「见过金钟使。」
「不必多礼。」
看了眼县尉腰间悬挂的铁质小挂件,确认他是晦辰楼成员後,黄狮狮的面色和缓了少许,随即开口询问道:
「你来找我做什麽?有事上报?」
「大人明监。」
广茂县尉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禀报导:
「我在排查昨日住过反贼的客栈时,在一张床榻的边缘,见到了楼里用来递消息的记号。
等把床榻掀开之後,地板下夹塞了一张折好的草纸,上面的隐文和标识都对得上,应该是有楼中的兄弟,混进了那支县兵里,在找机会给咱们传讯。」
哦?那王让的县兵里,居然还混进去了楼中的谍子?
黄狮狮闻言眉梢一扬,从县尉手中接过草纸展开,扫了眼上边的文字,随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