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照君月?
朴素雅致的静室内,一对莹润如水的眼眸讶然睁开。
两排墨色的长睫,如同蝶翅般轻轻一震,荡掉了眼中残留月辉後,穿着一件鸦青色袖衫的女子秀眉微蹙,两枚墨玉似的眸子里,不由得流露出了少许困惑之色。
【玉盘透开霄汉锁,不照千山只照君】
自己绝对不会认错,那名闯入了龙游县衙二堂的女子,所施展的月相秘术,定然是天罗司秘传的【照君月】。
而既有资格修习这门秘术,又能於此时出现在龙游的女子,必是天罗司二十八宿之中的危月燕无疑,所以……她又开始调查王让了?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青衣女人的思考。
「鱼小娘子。」
年轻侍女叩门而入,神态恭敬地朝着青衣女人行了个礼,随即垂首轻声道:
「老夫人会客已毕,请您去内院会面。」
「好。」
「那便麻烦你引路了。」
「不麻烦,不麻烦。」
似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麽客气的对待,年轻侍女一边连道不敢,一边忍不住偷偷地瞥了青衣女子一眼。
这位名传神京的女医,并非寻常女子娇小纤弱的模样,而是生得高挑匀亭,即便被宽大的鸦青色袖衫遮住,仍旧难掩那纤穠合度的风流体态。
她的肌肤是经年养出的瓷白,屋外的日光落在她颈项面颊之时,肌理更是细腻得似有玉光,再配上那娇丽明艳的眉眼,活脱脱便是一朵妩媚鲜妍的芍药。
而更为绝妙的是,这放在寻常女子身上略显魅意,稍嫌不够庄重的样貌,在搭上她鬓边斜插着的素玉簪子後,却莫名生出了少许慵懒之气,愣是将那两分娇媚,化作了成熟温婉的风韵……
「怎麽了?」
注意到了侍女的频频偷瞄,步履沉稳匀整的青衣女子眉梢微扬,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门前随意搭的装束,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是我这一身有什麽失礼的地方吗?」
「不不!」
猛然惊觉自己不止看了一眼,而是已经连着偷看了她好几眼後,小侍女不由得面色微红,神情窘迫地主动致歉道:
「小娘子端庄娴雅,绝无半分失礼之处,是……是婢子头一次见您,看得有些走神了,还望您勿要怪罪。」
「这样啊。」
青衣女子……或者说晦辰楼的少楼主,闻言轻笑了一声,随即伸手将鬓角松垂的青丝挽至耳後,露出了一对珍珠耳饰,以及比珍珠还要柔腻三分的白嫩耳垂。
「那确实怪不得你。」
朝着有些目眩神迷的小侍女笑了笑,不知道是本体还是另一具化身的少楼主,一脸自然地开口道:
「第一次见我的样貌,若是不走神反倒奇怪了……不过还是请你先带路吧。」
嫩藕似的手臂轻轻向前一引,朝着大宅内院的方向比了比後,少楼主微笑着提醒道:
「贵府的老夫人不是染了肺疾,正等着我医治麽?」
啊对!老夫人!
经过少楼主的提醒後,前来引路的侍女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连声致谢後再不敢回头,一路加快脚步,匆匆将少楼主送入了内院的卧房之内。
待到那美得让人无法久视的身影,被老夫人卧房的垂帘挡住後,小侍女这才松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束手站在廊下静候了起来。
「老夫人,鱼鲵来给您瞧病了。」
随口问候了一声後,似是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的少楼主,将手中的医箱放在了桌案上,并顺手在桌上的小香炉中,插了一支定心安神的短香。
白腻的手掌轻轻摆动,将炉中极细的白烟扇开,渐渐飘满了整间屋子後,少楼主这才迈开脚步,绕过挡在屋内的屏风,朝着摆在北墙下的大床走了过去,柔声询问道:
「怎麽样?和之前比起来好些了吗?」
「咳……咳咳咳……」
发出了几声明显带着气音的轻咳後,倚着引枕靠在床头的老妇人,抬眼瞧了坐在床边的少楼主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道:
「还成,虽然没见起色,但应该不会再恶化了。」
「不差不差!」
听完老妇人的话後,少楼主微微松了口气,眼眸之中微带嗔怪地笑道:
「姑母你这趟夜袭皇宫,可是被三名人仙堵个正着,最後只是受了点儿伤就跑了出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哼!」
倚在床头休息的老妇人,闻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只见她抬起瘦得皮包骨的手腕,朝着香炉之中的线香招了招,将空气之中的薄烟定住,把室内两人都遮了起来,随即眼带不甘地恨声道:
「我本该只和那两人相持一会儿,然後全身而退的!可长门宫里突然跑出来一个老太监,生生拖了我一个时辰,硬是把外出讲学的那位亚圣也等了回来!若不是我加了几分小心……」
「是是是,姑母以一敌三,神威盖世。」
开口敷衍地哄了两句後,少楼主捉住老妇人枯瘦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她的脉象,随即眉眼舒展地笑道:
「这那里是没起色?这不是起色很大吗?估计再有两个月,姑母你就能大好了。」
「好不了!」
蛮横地把手腕抽了回来,床上的老妇人绷着脸道:
「我冒了这麽大的风险夜袭皇宫,差点儿连命都丢在里面了,你使法子送进去的那本书呢?我怎麽没见到?」
「姑母,那不是一本书。」
少楼主闻言,耐心解释道:
「那是一部记录了天下芊草效用的杂录,是我和四宝师……」
「我不管那是什麽!」
瞪了少楼主一眼後,床上的老妇人恼道:
「我只知道我谋划了五年才找到的机会,被你派去的人给浪费了!不光折了一名金钟使,更是连偷出来的书也没了影子!」
「……」
其实并不是没了影子……
回想某个被王让哄得晕头转向,天天满脸怨气地伏案工作的小小身影,少楼主的唇角不由得翘了翘,但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笑出来,而是低下头浅浅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