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着自行车,跨进九十四号院的门槛。
沈砚刚支好车,顺手挽起袖子走向厨房,秦雪却抢先一步挡在门前。
“今天厨房没你的份。”她白了他一眼,“在局里抡了一下午的大勺,回家还要给我做饭?今晚听我的。”
沈砚看着她的眼神笑了笑,把卷到手肘的袖子放了下来。
秦雪转身进屋,把剩饭剩菜端到小泥炉上,用火钳捅了几下。
等炉火旺起来,热气一腾,两人对坐在八仙桌旁,简单扒拉了几口。
吃完饭,秦雪抢着把碗洗了。
洗漱完,两人早早躺下,相拥着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砚轻手轻脚起身,穿好衣服,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粗布麻袋。
打开口子,里面是两只飞龙,外加几斤干榛蘑,这是他承诺给市局年夜饭加菜的野味。
沈砚找了根麻绳,把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秦雪也推门出来,她裹紧了大衣,跨上自行车。
两人顶着四九城清晨的寒风,直奔市局。
市局大门口。
门卫老赵和几个刚下夜班的干警正蹲在岗亭背风处抽烟,瞧见沈砚的车头,几个人立刻掐了烟,迎了上来。
“沈师傅,您来了!”老赵一把攥住自行车把手,几个干警连推带扶,直接把自行车连人带麻袋簇拥进了大院,一路护送到后厨门口。
推开后厨的门,老王带着几个帮厨,早就在案板前站得笔直,昨天的半成品码放得整整齐齐,案板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沈砚没废话,解开后座的麻绳,拎着麻袋走进后厨。
解开袋口,两只飞龙鸟滚落在案板上,老王手里的菜刀顿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落下。
“哎呦……这是关外的飞龙啊?!”老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是以前的御膳贡品!这年月,一般人可摸不着这东西的门道!”
沈砚淡然一笑,随口扯了个幌子:“前阵子去东北,那边的朋友送的,正好给局里的同志们添个菜。”
老王看沈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沈师傅背后的路子真够宽的!
沈砚扯过白围裙,在腰后打了个结。
“开火。”
第一道菜,飞龙炖榛蘑。
沈砚操起菜刀,刀背翻转,直接敲断鸟骨,让骨髓全露了出来。
洗净的飞龙鸟和干榛蘑一起扔进大砂锅,不加任何花哨的调料,只扔了两片姜、几段葱,舀入清水。
“小火慢煨,别掀盖。”沈砚交代了一句。
这东西吃的就是这口原汁原味,香料下重了反倒串味,炭火调到最暗,砂锅盖子一封,热气在锅里循环,把骨头里的精华一点点逼出来。
紧接着是葱烧海参。
大铁锅烧到冒青烟,沈砚蒯了一大勺荤油下锅,等油化开,抓起一把切好的葱段扔了进去。
热油一激,葱段迅速泛起焦黄,浓郁的葱油香立马蹿了出来。
捞出葱段,把涨发好的辽参下锅,秘制高汤顺着锅边淋入,大火催动,汤汁剧烈翻滚。
沈砚单手颠勺,几十根肥厚的海参在锅里直翻跟头,汤汁越来越浓,黏糊糊地裹在海参表面。
出锅时红润油亮,颤巍巍的,那股子海参的醇厚混着葱香,馋得旁边的帮厨直咽唾沫。
下一道,香酥填鸭块。
香酥填鸭块
昨天蒸透压实的填鸭,裹上一层极薄的脆皮糊,油温烧到七成,整块鸭肉滑进去。
油锅里剧烈翻腾,鸭皮迅速起泡,颜色转为金黄,沈砚捞出控油,放在案板上。
刀身落下,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酥皮应声裂开,鸭肉被切成均匀的方块,外酥里嫩,码在盘子里,直冒热气。
红焖元宝鸡、鸡丝干贝烩冬笋、四喜丸子……热菜接连出锅。
大肘子!
后厨的香气彻底压不住了。
几股子浓香混在一块儿,直往外飘,没一会就罩住了整个市局。
后院的狗舍里,几条平时训练有素的警犬都按捺不住了,它们在笼子里不安地踱步,鼻子不停地朝空气中猛嗅,齐刷刷地望向食堂的方向。
办公楼二楼,大会议室,表彰大会正在进行。
张局长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三页纸的发言稿,刚念到一半。
台下干警们的眼神全往窗外飘。
张局长念稿的声音一顿,低头扫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台下那群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外的干警们。
索性把稿子一合,笑骂道:“行了,这香味连我都顶不住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今天敞开肚皮吃!散会!”
话音刚落,干警们连忙去拿上饭盒,齐刷刷地奔向食堂。
食堂里,十几张大桌上先摆好了凉菜。
干警们冲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筷子雨点般落下,第一筷子直奔老北京
芥末墩
。
白菜卷入口,一股冲鼻的辛香直透天灵盖。
“嘶——哈!”有人辣得直抽气,却大呼痛快。“这芥末墩够劲儿!”
热菜流水般端上桌。
张局长那一桌坐的都是局里的领导,一盘葱烧海参端上来,色泽红亮诱人。
张局长率先动筷,夹起一块海参送进嘴里。
入口软糯弹牙,满嘴都是葱油的香气,还有海参的鲜劲儿,直冲嗓子眼。
张局长嚼了两下,连连点头,“好家伙!就这手艺,我敢打包票,比八大楼的大师傅还要地道三分!”
他心里清楚,就这手艺,得是大领导才有这口福,今天市局算是沾了秦雪光。
同桌的副局长也是吃的连连点头,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另一边,秦雪那桌。
一盘香酥填鸭块刚端上来,眨眼就没了一半,同事们抢得满嘴流油。
刑侦队的小李咬了一口四喜丸子,肥而不腻的肉汁在嘴里爆开。
他竖起大拇指,冲着秦雪嚷嚷:“秦队,你这命也太好了!找了个神仙厨子当老爷们,这日子过的我都不敢想有多舒服!”
“就是,秦队,以后我们要是弄到了什么好酒,非得上你家蹭饭去,到时候你可不能拦着!”
秦雪听着同事们的打趣,面色微红,心里却美滋滋的,她夹起一块干贝丝,慢慢嚼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后厨的方向。
席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张局长端着两个搪瓷缸,里面倒的白酒,大步流星走进后厨。
沈砚刚解下围裙,正在水池边洗手。
“沈师傅!”张局长走上前,递过去一个搪瓷缸。“今天这顿年夜饭,给咱们局里这帮小子吃的那叫一个舒坦!我代表市局上下,敬你一杯,这人情,我们记下了!”
沈砚擦干手,接了一个搪瓷缸过来,碰了一下,“张局长客气,分内之事。”
第一波执勤的干警吃完,抹着嘴去接班,第二波家属和其他干警涌入食堂。
沈砚带着后厨的人,把第二波的菜也全部上齐。
下午三点,这顿饭圆满收官,后厨的锅灶熄了火。
老李拿着账本和一沓钱走过来,除了报销的食材钱,底下还隐蔽地压着一个厚实的红封。
“沈师傅,这是张局长特批的劳务补贴,局里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老李压低声音,不由分说的就往沈砚手里塞。
沈砚把红封推了回去,只把食材钱揣进兜里,淡淡一笑:“李同志,这就见外了,小雪在市局还多亏大伙儿照应,今天我是以家属身份来犒劳自家兄弟的,这钱要是拿了,那这顿饭可就变味了。”
他心里门清,这钱要是拿了,那就只是一笔买卖。
不拿钱,这份交情才算真正的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