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外头的风刮得窗户直响,九十四号院的房里,炉子正烧得旺。
沈砚掀开锅盖,锅里熬着棒子面粥,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小泥炉上热着昨晚的红烧肉,油脂渗进肉皮,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秦雪洗漱完走进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下。
肉炖得火候足,一抿就化。
秦雪三两口扒完饭,舒坦地叹了口气:“局里那帮饿狼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沈砚将一个铝制饭盒塞进她的帆布包,笑着嘱咐:“多穿点,外头冷,下午我去局里,这顿饭保准让你们张局长挑不出半点理。”
秦雪点点头,双脚一蹬,自行车直奔市局方向。
目送秦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砚转身走回九十四号院,反手将大门反锁,插上门闩。
回到正房,他拉开椅子在八仙桌前坐下,拿过纸笔,盘算起市局年夜饭的十二道菜谱。
四道凉菜:老北京芥末墩、肉皮豆酱、酱猪头肉拼酱鸡丝、腊八醋五彩花生。
八道热菜:葱烧海参、鸡丝干贝烩冬笋、红焖元宝鸡、香酥填鸭块、红烧鲤鱼、红焖肘子、四喜丸子、白菜粉条炖五花。
肉皮豆酱
标准的四九城老规矩,排场和里子都有了,沈砚提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线,将食材来源分开。
市局后勤负责大头:鸡鸭鱼肉、猪头、猪肘、肉皮、白菜、萝卜和粉条,这些都是市面上能凭票定量买到的。
他负责难弄的精细料:海参、干贝、冬笋、芥末、腊八醋,外加几种市面紧缺的香料。
笔尖在纸上圈出五道大菜:葱烧海参、鸡丝干贝烩冬笋、肉皮豆酱、酱猪头肉拼酱鸡丝、香酥填鸭块。
这五道菜,绝不能等开席当天才动手,海参涨发是水磨工夫,火候差一分,口感就发硬;干贝必须加葱姜料酒上锅蒸透,把海腥味都逼出去,鲜味才能吊出来。
肉皮豆酱要熬出胶质,在室外冻上一整夜才能凝固定形,切块不散。
猪头肉得提前下卤锅浸味,填鸭也要提前蒸酥压紧,第二天再下油锅炸,才能外酥里嫩。
沈砚搁下钢笔,打开恒温保鲜仓和系统兑换库,凭空出现几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顶级辽参、渤海湾的干贝、带泥的鲜冬笋,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秘制香料。
沈砚找来麻绳,把几个纸袋扎紧,逐项贴上写着名称与重量的标签。
他拾掇完这些,抬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快中午了。
沈砚拎起几个沉甸甸的纸袋,装进一个粗布麻袋里,用绳子把口子扎死,随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为掩人耳目,他特意去鸽子市和几处破旧的大杂院附近转悠了几圈,这才调转车头,直奔市局大院。
市局大院门口。
门卫老赵正穿着军大衣,在岗亭里取暖,大老远就瞧见沈砚推着自行车过来,后座上还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老赵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
“沈师傅,您可算来了!”老赵一把接过自行车把手,“张局长昨天就发话了,您来直接进,不用登记!”
沈砚松开手,任由老赵帮忙解下后座的麻袋。“大冷天的,辛苦赵哥。”
“辛苦啥!局里那帮小子听说您来掌勺,饭都没吃几口,就留着肚子等明天的年夜饭呢!”老赵扛起麻袋,走在前面带路,“走,我直接送您去后厨,老李他们都等着了。”
市局后厨。
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案板擦得锃亮,负责采买的老李正掐着腰,指挥几个帮厨洗白菜、刮猪毛。
听见脚步声,老李转过头,瞧见老赵扛着麻袋领着沈砚走进来,快步迎了上去。
“沈师傅,辛苦您跑这一趟。”老李搓着手客气地打招呼,“那几样东西……寻摸到了吗?局长也知道现在这年月海参干贝不好弄,要是真弄不到咱就换几个菜。”
帮厨们也纷纷停下活计,围拢过来。
“李同志,东西备齐了。”沈砚拍了拍麻袋,“腾个干净的案板,咱们验验货。”
老李一愣,面露喜色,赶紧冲着几个帮厨挥手:“快!把中间那个大案板擦干!别沾水!”
帮厨们手忙脚乱,拿干抹布把最大的案板擦了好几遍,老赵把麻袋放在案板上,退到一旁。
沈砚走上前,解开麻袋口的粗麻绳,把里面的牛皮纸袋一个个拿出来,按标签排开。
他解开第一个袋子,往外一倒,通体黑亮、肉刺根根分明的干海参滚落在案板上,砸得梆梆响。
后厨里瞬间安静。
老李在后勤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自认眼毒,此刻却猛地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案板上那黑亮粗壮的海参。
“沈师傅,您还真给寻摸来了。”老李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大个头、品相这么完整的辽参,我也就早几年的时候见过。”
几个帮厨伸长脖子往案板上看,在局里的后厨干了这么久,哪见过成色这么好的海货,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砚没接话,解开第二个纸袋。
金黄色的干贝倾泻而出,个头足有铜钱大小,边缘完整,没有半点碎渣,散发着浓郁的海鲜味。
老李拿起一颗干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表情严肃起来:“干爽透亮,一点没返潮,沈师傅,您这能耐可太大了,张局长要是看见这些,指不定多高兴。”
老李放下干贝,再看向沈砚时,眼神更热络了。
“李同志,过过秤,把账走明。”沈砚指了指旁边的台秤,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应该的,账必须记的清清楚楚。”老李转身招呼记账的干事,“小王,拿秤来,沈师傅带来的东西,每一项都仔细核对,如实登记。”
干事捧着账本跑过来,老李亲自上手,把海参和干贝放进秤盘,秤砣拨动,老李报数,干事下笔。
等老李跟沈砚确认完数字,把账本一合,往怀里一收,拍着胸脯保证:“沈师傅,这批物资极其难得,局里绝不让您吃亏,我一会拿着单子直接去找张局长批条子,按特供标准走账报销,手续上绝对不出岔子。”
沈砚点点头,随手挽起袖子,“行,账做清楚就行,接下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