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农历六月初五,离办席面只剩两天。
沈砚洗净手,走进厨房。
案板上摆着从特供仓库提回来的顶级食材,他解开麻袋,取出两斤极品黄花鱼肚。
鱼肚干瘪泛黄,透着股陈年海货的咸腥气。
起锅,添水。
菜刀拍碎葱白,切下大块老姜,一并丢入冷水。
灶膛里火苗子蹿起来,水温渐渐升了上来。
沈砚把手指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发制鱼肚,成败全在水温,热一分,胶质化在水里,捞出来只剩一层烂皮,冷一分,内芯发不开,嚼起来夹生塞牙。
六十度左右的温水,刚刚好。
他将鱼肚下入水中,扣上木锅盖,将灶火压到最小的文火,这水温,得稳稳地吊足四个钟头。
沈砚的手指在温水中轻轻拨动,摸了摸鱼肚的软硬变化。
这种极品干货,稍有不慎就是糟蹋东西,火候、水温、时间,三者缺一不可。
四个钟头后。
沈砚揭开锅盖,原本干瘪的鱼肚吸饱了水分,胀大了一倍有余,表面透亮饱满,软颤颤的。
他捞出鱼肚,过了一遍提前备好的凉水。
冷热交替,鱼肚的肉质瞬间收紧,锁住了里头的胶质。
这一步,决定了明天上桌后是否弹牙滑口有嚼头。
趁着发鱼肚的空档,沈砚拎起那几个表皮起霜的老南瓜。
剔骨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刀刃贴着南瓜皮削下,厚硬的外皮片片剥落,去瓤,切块,码入竹屉,大火足汽猛蒸。
半个时辰后,南瓜的甜香混着葱姜海味,直接在灶房里散开。
沈砚掀开蒸笼,南瓜块已经软烂如泥,他取出一块极细的棉纱布,铺在粗瓷大盆上。
蒸熟的南瓜倒进纱布,四角收拢,双手用力绞紧,金黄的南瓜汁液顺着纱布缝隙渗出,粗硬的纤维全留在了纱布里。
沈砚连揉带挤,直到盆里积起大半盆细腻粘稠的南瓜泥,颜色金黄,透着股鲜亮劲儿。
这盆南瓜泥,便是沈砚为明天那道压轴大菜准备的底料。
沈砚重新洗净双手,大瓷盆里的南瓜泥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木勺,在盆里缓缓搅动。
南瓜泥顺着勺背滑落,黏稠得能拉出丝来。
明天的金汤要用三年老母鸡、猪筒骨、干贝熬制十个钟头打底,最后兑入这盆南瓜泥提色增稠。
浓郁的肉香混着海货的鲜,再透出南瓜的清甜,高汤的鲜,配上南瓜泥的色与稠,这道菜端上桌,绝对能把那些首长和领导全镇住。
农历六月初六,离婚宴还有一天。
何大清领着何雨柱推开九十四号院的门。
“沈爷,我带着柱子来认认灶台,顺便盘盘明天的料。”
何大清一进灶房,直接奔着案板去。
谭家菜传人的底子在那摆着,看一眼食材就能摸清大概的路数。
但他盯着那盆南瓜泥和泡发好的鱼肚,愣了好半天。
肘子、活鱼、老母鸡,这都在那张菜单上,可这金灿灿的泥糊糊和这顶级的海货是怎么回事?
何大清眼皮一跳,鸡汤讲究个清澈,加了南瓜泥,那汤岂不是浑了?如果是打算用南瓜泥来调汤色,那这汤不成了甜口的糊糊?
这不是乱弹琴?可沈砚的手艺他见识过啊,难道又是什么他没听过的大菜?何大清咽了口唾沫,没再多问。
厨子行当里的规矩,别人不主动说的绝活,不能瞎打听。沈砚递过去一条围裙。
“老哥哥,这几样东西,我单做一道汤羹。”
“你明天的重心全放在那个红烧肘子和清蒸鱼上。这两道菜是硬菜,火候必须你亲自来盯。”
何大清接过围裙,转身走向灶台,开始检查明天的柴火和调料。
随后踢了何雨柱一脚。
“去,把那几棵大葱切了,切滚刀块,明天烧肘子用。”
何雨柱赶紧抓起菜刀,拿过几棵大葱,他心里清楚这场席面的分量,这会儿是一点不敢托大。
他稳住手腕,手里的菜刀起落得极快,“哐哐哐”几下便切好了葱段。
他抹了把汗,看着案板上长短匀称的葱段,心里挺满意,这基本功,在四九城年轻一辈里绝对排得上号。
沈砚站在旁边,从水盆里捞出一块生姜,他没用大菜刀,而是抽出一把细长的剔骨尖刀。
手腕一抖,刀尖贴着姜皮一走,薄薄一层姜皮,连成一长条褪下,姜肉完好无损。
紧接着,刀刃贴着姜块切片,再改刀切丝,每一根姜丝粗细完全一致,放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沈砚切完姜丝,顺手拿过一根胡萝卜。
改刀,切片,雕花。
三两下,一朵胡萝卜雕的月季花落在掌心。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薄得透光。
何雨柱手里的菜刀直接停住了,盯着那朵透亮的萝卜花,半天没回过神。
他默默把切好的葱段拨到一边,重新拿过两棵大葱。
这一次,他没敢再耍刀花,老老实实地比对着尺寸下刀。
傍晚。
胡同里闷热得很。
院子正中间,摆着两张厚实的八仙桌,配着八把条凳,桌面上铺着大红的桌布,干净平整。
赵德柱在清点着明天要用的碗筷瓷盘,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沈爷,明天这酒水怎么安排?我去弄几瓶汾酒?”
沈砚摇了摇头,摆摆手说。
“酒水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晚点会有人送来。”
赵德柱听罢一拍大腿,咧嘴乐了。
“得咧,听您的,那这酒水我可就不操心了!”
杨文学把洗净的蒸笼码放在墙根。
“师父,凉菜的料我都备齐了。明天一早就能拌。”
沈砚点了点头。
“明天眼观六路,手脚麻利点。”
秦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明天穿这件。”
她把衬衫递给沈砚。
沈砚刚接过衬衫,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推开。
李敬山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大步跨进院门。
他把箱子往八仙桌上一搁,咚的一声。
木箱表面刷着军绿色的防锈漆,四个角包着铁皮。
“沈老弟!”
李敬山拍了拍木箱盖子。
“明天大喜,哥哥我专门跑了一趟军区,给你求了个压桌的东西!”
沈砚走下台阶,手掌压在木箱的铁皮包角上,指腹一挑铜扣,“咔哒”一声,他掀开了厚重的箱盖。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干草,六瓶没有商标、只贴着白纸条的茅台嵌在干草里,白纸条上还盖着军区后勤部的红戳。
李敬山咧嘴一笑。
“老首长亲自批的条子。”
“明天,拿这个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