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随手将茶杯搁在桌面上。
饭局到这,就算圆满结束了。
老领导站起身,亲自将两人送到大院门口,勤务兵快步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两盒茶叶。
勤务兵双手将茶叶递给沈砚作为回礼,沈砚双手接过,稳稳托住。
老领导拉过秦雪的手,轻轻拍打手背。
“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过日子不像办案。”
“把你在局里审犯人那套收一收,别把工作情绪带回家。”
秦雪站得笔直,连连点头应下。
老领导转过头,特意瞥了沈砚一眼,压低嗓音对秦雪交代。
“小沈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同志,你可得给我抓牢了。”
“不许欺负人家。”
秦雪眼皮一跳。
老领导护犊子是出了名的。以前局里有人给她穿小鞋,老领导直接把电话打到市局局长办公室骂娘。
今天不过吃了一顿饭,这护短的对象居然直接换成了沈砚,这男人到底有多大的功劳,能让老领导这么护着?
老领导又转过身,对着沈砚笑了起来。
“这丫头要是脾气犯轴,你别惯着,直接往我这儿挂电话。”
“我亲自敲打她。”
“有空常带她回来吃饭。”
沈砚点点头,应得痛快。“您放心,一定常来。”
两人告别老领导,跨上自行车,并肩骑行在寂静的街上,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秦雪蹬着踏板,心思早飞了。
“最高级别绝密”。
“国家功臣”。
这十个字在秦雪脑子里直转,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身边这个骑车四平八稳、每天在案板前和面揉面的男人,到底在极寒战场上立过什么大功。
他那手神乎其技的刀工,难道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保密纪律她背得比谁都熟,不该问的绝不能问,问了就是犯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
秦雪一路上用余光往他这边瞟了好几眼,蹬车的节奏明显乱了套。
沈砚权当没看见,单手扶把,甚至还有闲心将挎包往上提了提,就看这位“拼命三娘”能憋到什么时候。
你不开口,我绝对不主动交代。
一路无话。
两人推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停在九十四号院门前。
隔壁九十五号院里,隐约传来阎埠贵的咳嗽声。
“这棒子面掺点白菜帮子,明早还能对付一顿……晚上那份得减半……”
阎埠贵的嘀咕声顺着墙头飘过来。
秦雪停下动作,职业习惯让她立刻侧耳倾听。
“隔壁院的阎老师,小学教员,精打细算惯了。”
沈砚随口解释了一句,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推门进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砚停好自行车,推开正屋的门,屋里收拾得利索,八仙桌擦得锃亮,地扫得干干净净,条凳摆得规矩。
秦雪拎着帆布包走进来,环视一圈,比她的宿舍还要干净。
沈砚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东厢房。
“今天太晚了,你先洗漱。”
“东厢房的床铺我白天已经换了新被褥,以后你就睡那间。”
沈砚觉得满打满算两人才认识两天,直接睡一屋难免尴尬,分房睡正好符合“互不干涉”的规矩。
秦雪站在屋子中央,帆布包还攥在手里,她皱了皱眉,直勾勾盯着沈砚。
“分房睡?咱们可是打了报告、街道办盖了章的合法夫妻。”
“分房算怎么回事?”
沈砚倒茶的手停在半空,这女人的脑回路还真清奇,本以为她会借坡下驴,谁知她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东厢房。
“咱们情况特殊,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
“我以为你需要点私人空间适应一下,免得尴尬。”
秦雪把帆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搁,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适应什么?”
“领了证,就是两口子。哪有两口子分房睡的道理?”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是假结婚。”
“或者我这人有什么毛病,连自己男人都伺候不了。”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我不怕尴尬。你要是觉得尴尬,那是你的思想包袱。”
“我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也不乱抢被子。”
“除非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习惯,非得一个人睡。”
秦雪这番话说得硬邦邦的,直接把沈砚堵得没词了。
沈砚端着茶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位“拼命三娘”眼里,领证就像领任务,同房就是守纪律,全是硬邦邦的规矩。
沈砚靠在椅背上。
“我睡觉也没毛病。”
“既然你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正屋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秦雪点点头,站起身,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洗漱用品,外加一条毛巾。
“洗漱在哪?”
“院子西南角。”
秦雪拿着东西,转身出门。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压水的声音。
沈砚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水声,这婚结的,真够干脆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那些没必要的试探和矫情。
十分钟后。
秦雪端着脸盆走进来,脸上带着刚洗完的湿气,头发随意用毛巾擦了擦。
她把脸盆放在木架上,走到炕沿。
被褥是沈砚新铺的,透着一股阳光暴晒过的味道。
秦雪脱下鞋,和衣躺下,扯过薄被盖在身上,动作利落得很。
她平躺在床的外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我明早六点半要到局里开会。”
“你明早几点起?”
沈砚走到床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我五点半去铺子。”
“好,那我五点起。”
沈砚拉灭了电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躺了下去。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黑暗中,秦雪的呼吸平稳均匀,她看着没防备,实则肌肉有些微绷。
沈砚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突然开口。
“档案的事,你不想问?”
秦雪闭着眼睛。
“老领导说了,连他都无权调阅。”
“保密条例我背过,不该问的绝不开口。”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坏人。”
沈砚偏过头看着她。
“不是。”
“那就行了。”
秦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守你的铺子,我抓我的贼。”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