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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孙连仲攥紧了电报，旋即抓起电台话筒，向石牌发出加急电令：“伯玉！日军已然疯魔，放弃回防全力死磕！顾沉舟部已在敌后牵制，大野吾赌的是最后一口气！石牌防线绝不能在此时崩溃，死守到底，寸土不让！“
电文火速传抵高家岭前线。
胡琏看完电报的瞬间，心中所有侥幸彻底消散，他沉默了片刻，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团长、营长，指挥所开会。“
残破的战壕内，没有人坐着，因为弹药箱和板凳都已经被搬空了。
团长们个个带伤，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拄着刺刀当拐杖站都站不稳，却依旧肃立听命。
胡琏站在地图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诸位弟兄，想必都已知晓，荣誉第一集团军奇袭敌后，日军后路尽断。我们都以为围解战息，曙光将至。“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加重：“但现在，鬼子不退反进，攻势滔天。他们不是不知绝境，而是打算在彻底覆灭之前，拼死吃掉我们。他们想拿我们的覆灭，换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西陵峡谷，指向巴蜀大地的方向：“那就让他们看看，石牌的阵地有没有退路，华夏军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告诉全师官兵，放弃一切侥幸，摒弃所有松懈。今日，我第11师以血肉为墙，死守石牌，与阵地共存亡！“
没有人说话，团长们只是默默地立正，敬礼，转身走出指挥所，各自回到那几近支离破碎的阵地上，他们的背影在硝烟中渐渐模糊，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死战号令传遍每一道战壕、每一支连队。
高家岭的白刃战再度打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狠、更加残酷。
日军的人海从山坡下涌上来，灰压压一片，惨叫和嘶吼混在一起，刺刀碰撞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不休。
第11师的残兵没有了炮弹，没有了机枪火力，只能以刺刀和枪托迎敌。
一个排被冲散了，三个人背靠背持枪格杀，刺刀卷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就扑上去用拳头和牙。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日军的刺刀捅穿了腹部，他死死抱住那个鬼子不松手，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爆炸将两个人一起吞没。
山坡上，活着的人踩着尸体厮杀，倒下的人成了同伴的垫脚石。
夜幕降临，日军的冲锋终于暂时停歇。
枪声零落下去，山谷里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夜风穿过弹坑的呜咽。
南城，荣誉第一集团军总指挥部。
连日来，前线各路战报如雪片般源源不断地传回，沙盘之上，鄂南、鄂东的占领区域被逐一插上蓝旗。
前线三路大军齐奏凯歌，看似大势已定，攻势如虹。
可顾沉舟的神色却未见半分松弛，反倒愈发沉稳冷峻，目光始终钉在地图上的那一个点，江夏。
通讯参谋手持最新加急前线情报，快步入内，躬身沉声汇报：“总司令，鄂西急报！石牌前线日军攻势丝毫未减，全线依旧死攻高家岭核心阵地，无任何退兵、回撤迹象，炮兵火力与敢死队冲锋强度还在持续攀升！“
情报落地，满堂将领皆是错愕。
方志行眉头紧锁，踱步到沙盘前，把石牌阵地的标注反复看了三遍，声音里压不住的疑惑：“怎么可能？鄂南鄂东都块打穿了，鬼子的侧翼全部暴露了，大野吾那老鬼子怎么还能打得动？“
按照常规战局推演，荣誉第一集团军已然彻底捣毁第11军后方腹地，切断全军补给与退路，前线日军理应军心大乱、仓促回防。可
如今峡江战场的态势，完全跳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十万日军深陷后路断绝的绝境，却依旧死咬石牌不放，执意孤注一掷。
一时间众将议论纷纷，有人疑惑日军的战力韧性，有人猜测大野吾另有后手，空气中浮动着不安的躁动。
顾沉舟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石牌与江夏之间来回游移。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平静开口：“不是日军不乱，也不是大野吾不惧合围。是我们的牵制力度，依旧不够。“
顾沉舟抬手点了点鄂南、鄂东刚攻克的区域，沉声剖析：“这几日我军稳步推进，拔据点、占县城、毁交通，看似战果斐然，却并未真正戳中日军最痛的要害。我们只是断了他的外围补给、乱了他的后方秩序，却没有彻底击穿江夏核心大本营。“
方志行一怔：“你是说……“
“大野吾心里存着十足的侥幸。“顾沉舟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他清楚我军推进有余、攻坚不足，暂时未对江夏形成致命威胁。他赌得起，也扛得住，笃定自己能在我军彻底合围江夏、锁死他全军退路之前，拼死攻破石牌，逆天改命。“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破当下战局的核心症结。想要逼退疯魔的日军，仅靠蚕食后方、袭扰牵制远远不够。
唯有重拳出击、雷霆破阵，彻底击穿华中日军核心根基，兵临江夏城下，打碎大野吾所有侥幸，才能真正瓦解石牌前线的亡命攻势。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冷峻：“既然大野吾喜欢当赌徒，那就把他的底牌全都抽走，让他赌不起！“
顾沉舟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作战命令上写下了几行字，递给方志行：“传令全军，放弃所有稳步推进、清剿残敌的战术节奏，全线提速、全速狂飙。不计代价，不计伤亡，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三路大军兵临江夏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