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里,王大伟更忙了。
一方面抓紧完善徐广海包庇窝藏的证据,做到万无一失,另一方面立刻安排精干力量远赴连山,搜集袁凯等三人的犯罪线索。
这么做听起来像是玩笑,人都抓进来了,才想起搜集犯罪线索,哪里来得及?
但在王大伟这样的老刑侦看来,非但来得及,甚至时间还很富裕。
因为,袁凯这类人的屁股上总是有屎的,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毫不夸张的讲,百分之九十九的民营企业家都是有原罪的,这不是仇富,而是残酷的现实。
所有人看到和听到的,都是他们凭借着智慧和胆量,白手起家,弄潮商海,最终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抢占先机,成为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但如果剥掉这些颇有励志色彩的外衣,却发现里面的内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干净,甚至还可能带着一丝血腥。
而王大伟最擅长的工作,就是抽丝剥茧了。
不论你外面套了多少层,他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你剥个精光,把隐藏在深处的肮脏和丑陋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袁凯等三人的生意做得都很大,业务辐射全国,在本省也占据巨大的市场份额,有交集的人和事很多。而这些都为王大伟办案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两天之后,关于强买强卖,垄断市场以及非法转移资金的线索便被整理出来,不仅有经济犯罪,还查出了非法持有枪支以及殴打报复竞争对手的刑事犯罪线索。
有了上述这些材料,之前的跨省抓捕就名正言顺了。
很快,省城市局发布了警情通报,成立专案组,立案调查。
接下来就是攻坚阶段了,王大伟更是亲自上阵,直接住在了宏村的指居点,严令加强审讯强度,力争在法定的37天之内,将所有犯罪线索落到实处。
他就如同一台机器,永远不知疲倦的运转着,几近疯狂。
然而,这种亢奋状态,却被一个电话给打断了。
当时他正跟几名专案组的办案人员开会讨论案情,手机却突然响了。
见是一个抚川地区的陌生手机号,他并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看了眼,便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然而,这个号码却非常执著,一口气打了三个,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第四次打进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头嘟囔道:“谁这么不知好赖,打起来没完了呢?”
“要不您先接下吧,万一是什么着急的事呢!”手下说道。
他想了想,把电话接了起来。
“哪位?”他问。
“王厅长,你猜我是谁?”听筒里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看似在轻松的开着玩笑,可王大伟却打了个激灵。
在他听来,这声音简直就是从地狱传来的,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顾不上理睬手下惊愕的目光,几步便出了办公室,到了隔壁房间,关好了房门,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是谁?”
“你说呢?”那熟悉的声音有些冰冷:“王黑狗,是不是吓一跳啊。”
王大伟深吸了口气:“我操,老肥啊,冷不丁的我还没听出来,你怎么样?”
“我挺好啊,牙好胃口也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对了,这么说,你是不是有点失望?”二肥仍旧带着几分戏谑。
王大伟思忖片刻:“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死了呢,对吧,你个大傻逼,被王大总管给忽悠了,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搂着俄罗斯的大娘们。”二肥说完,哈哈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嚣张,且带着挑衅的味道。
王大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恐惧和愤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只能努力的控制,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你们俩啊,真是一对活宝,开这种玩笑,多无聊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装糊涂。
“去你妈的吧!”二肥突然开骂了:“都他妈的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他妈的忽悠,好!继续,我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王大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以至于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淡淡的道:“老肥,你别激动,咱们俩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啊,不是想干掉我嘛!我主动送上门了,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王大伟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操,你脑袋让驴踢了啊,中国话都听不明白了吗,此时此刻,老子就在省城!敢不敢带着警察来抓我?”二肥愈发张狂。
“你在省城?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不是要解释嘛,好,咱俩约个地方,我倒要看看,你那狗嘴里能出个象牙不!现在是下午四点,我给你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这样够公平吧?时间到了,你不来见我,老子就去找你。”二肥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大伟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
稍微稳定了下,他这才出了房间,跟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急匆匆的驾车驶离了宏村。向东疾驶而去。
穿过繁华的都市,最后在一片荒废的厂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一座金矿,十多年前,因为资源枯竭而废弃了,当地人习惯称其为“东矿”。
由于产权归属问题,东矿的土地始终没有再度开发,如今,曾经车来人往的矿区杂草丛生,一片荒芜,门窗都被拆走的建筑物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周围的环境更是有些阴森。
他拿出手枪,熟练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故障,这才在腋下插好,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刚刚的号码。
“你还挺守时的呢,正好一个钟头,怎么样,准备差不多了吧?”二肥冷冷的道。
王大伟淡淡的道:“没什么可准备的,我刚刚在开会,脱不开身。”
“别鸡巴废话,说吧,去哪见面。”
“你来东矿吧。”
二肥想了想,笑着道:“我操,你还真打算跟我比量下啊,好啊,我奉陪就是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这里说话方便嘛!咋的,不敢来啊?要不,就换个地方。”
二肥呵呵的笑着道:“我活了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不敢。”
“那好,东矿大门口见。”王大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