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臣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差四点八个亿？那你们之前怎么敢应下五五合资的？”
“我们原本盘算着，把顺意厂区那几百亩工业用地、车间厂房和那条九十年代引进的冲压线，让评估公司做高一点估值，直接作价四点八亿抵充股本……”
顾乾声音越说越小：
“谁知道寒国人这么精明，根本不认我们的估值，非要我们拿现钱出来。”
“那三家外资老股东又是怎么回事？”
陈浩追问道。
提到老股东，顾乾更是满嘴苦水：
“北方轻汽里头，香江肖氏占百分之二十五，小日子滕川商社占百分之二十，中鑫占百分之五。
前两年厂子快倒闭的时候，我们跟这三家谈过回购，当时他们巴不得早点甩包袱，只要给三千万龙国币就愿意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退出来。
可上个月市里要引进跨国车企的风声不小心走漏了，那三家老股东尤其是香江肖氏和小日子滕川商社，知道我们要用北方轻汽的壳子和厂房搞大项目，当场翻脸！
就在前天晚上，肖氏和滕川商社的代表给我发了最后通牒。
他们死咬着当初的原始美元出资额加十年利息不放，要我们一次性支付两亿龙国币的股权转让费！
否则他们就不在股权退出协议上签字。
我们厂里连合资的钱都不够，上哪儿再去弄这两个亿的分手费给他们啊！”
顾乾把话说完，屋里安静下来，没人接话了。
宋昭把手里的烟头摁进水晶烟灰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汪臣双手搓了搓脸，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四点八个亿的注册资本金缺口，外加两个亿的老股东分手费。
里外里加起来接近七个亿的真金白银！
别说半死不活的北方汽车掏不出来，就算把市经委今年的全部技改专项资金全填进去，也堵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此时的龙国远不如后世那么财大气粗，即使是京都也是缺钱的。
柳彦眉头紧皱，也没有再发火。
北方汽车的问题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并非某一个领导或者某个班子的造成的。
距离下午一点半复会只剩下一个小时。
寒国人话已经撂在那儿了，下午要是拿不出解决方案，人家直接改道去南方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市领导那边怎么交代？
柳彦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一言不发的陈浩问到：
“陈主席，这烂摊子你也听见了。
北方汽车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你跟曾义宣私交好，下午能不能先帮市里斡旋一下，让他们宽限半个月的时间。
我们再想办法去跟银行和那三家老股东磨一磨？”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陈浩身上。
面对一屋子焦头烂额的领导，陈浩神态却依然淡定。
他半点也不慌。
在前世的历史轨迹里，北方汽车同寒国当代的合资项目，可是在入世之后才用了短短几个月就火速敲定落地的标杆工程。
既然前世能谈成，就说明眼下这些看似死局的财务窟窿和股权烂账，在当时全都有现成的解法。
无非是因为自己这一世扇动了蝴蝶翅膀，提前几个月把寒国人拉到了谈判桌上，北方汽车内部还没来得及处理好，这才闹出了今天的风波。
“柳市长，各位领导，用不着跟寒国人讨价还价要半个月的宽限期。
真要是拖上半个月，长三角和珠三角那些省份闻着味儿扑上来。
夜长梦多，今天下午咱们就能把这事儿给平了。”
汪臣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陈浩：
“今天下午就平了？
陈主席，那可是差着好几个亿的现金啊！
咱们上哪儿去变出这么多钱来？”
说实话，真要是为了解决钱，陈浩现在矩阵那边的授信额度是够的。
但是这种关键行业，国资加上当代已经把股份分完了。
他也没兴趣去掺和。
真想入局汽车产业，不如后期去投资民资汽车公司。
陈浩还是打算按照后世成熟的解决办法去做。
“咱们把这个麻烦事拆开看，摆在台面上的，其实就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北方汽车拿不出六点五亿现金的对等出资问题。
第二个是北方轻汽里头那三家外资老股东卡脖子、不肯签字退出的问题。
先说第一个出资问题。
今天上午当代的人逼着你们拿出六点五亿的银行资信证明，这根本不是他们的真实底线。
说白了，是因为你们前期对北方轻汽的财务和股权状况遮遮掩掩，让人家自己查出了问题。
寒国人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情绪上来了，故意拿全额现金出资的苛刻条件来将你们的军，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宋昭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对，外商谈判最忌讳隐瞒不良资产，人家这是在发泄不满。”
陈浩环视众人：
“咱们用常理推断一下。
任何一场跨国合资，外方看重的是什么？
如果咱们本土企业真能随手掏出六七个亿的纯现金，账面富裕得流油。
那咱们自己去海外买技术、招专家造车就完了，干嘛非要让出一半的利润去跟寒国人搞合资？
正常的跨国车企合资，外方出资金、出技术、出车型平台；本土一方出土地、出厂房、出市场准入资质。
外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本地合作伙伴能跟他们按一比一的比例掏现钱。”
柳彦眼前一亮，立刻追问道：
“陈主席的意思是，寒国人其实还是接受资产折价入股的？”
陈浩肯定地说道：
“当然会接受的。
要解决第一个问题，还是得回到顾总原来的方案上，也就是少量现金加大量现有资产的出资模式。
顾总刚才说集团能凑出一点七亿现金，这笔钱不少了，足够表达中方的诚意。
至于剩下的四点八亿缺口，用顺意厂区的旧厂房、土地和老旧冲压线去填，方向没有任何问题。
寒国人之所以翻脸不认，是因为你们把那套九十年代的老设备估值做得太虚高了，把人家当成了冤大头。”
顾乾老脸一红，讷讷地接话道：
“陈主席，要是按实打实的折旧价算，顺意厂区那些厂房和设备，撑死也就值个两亿出头，离四点八亿还差着一大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