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莲没有声张。
她让人把白石镇那个院子的位置、杨夫人去的日子、院里住着什么人，一样一样记清楚了，收在匣子里。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每日早起给杨夫人请安，管着府里的事，隔三差五回侯府坐坐。
杨夫人见她安安静静的，以为她没察觉，慢慢放松了警惕。
往西边去的次数从三五日一回变成了两三日一回，每回回来，车上都带着东西。
有时是药材，有时是布料，有时是吃食。
谢晓莲看在眼里，没动声色。
她等的是杨定安。
杨定安这些天有些不对劲。
他从前下学回来，好歹在屋里坐一会儿，看看书，或者跟谢晓莲说两句闲话。
如今下了学，坐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往外跑，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问他去哪儿了，就说“出去走走”。
谢晓莲没问。
她心里头有数。
杨定安肯定又去看玉翠了。
这俩人背着她乱来，明摆着就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是好惹的。
果然，这天杨定安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衣裳上沾了泥，鞋底也糊了厚厚一层。
谢晓莲坐在灯下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公子今日去哪儿了？鞋上这么多泥。”
杨定安低头看了看鞋，有些不自在。
“去城外走了走。”
“城外？哪个方向？”
“西边。随便走走。”
谢晓莲放下笔，笑了笑。
“西边白石镇那边路不好走，下雨天泥多。”
杨定安的脸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去白石镇？”
“我猜的。”谢晓莲看着他，“娘这些天老往西边跑，你也往西边跑。你们母子俩去同一个方向，我还能猜不着？”
杨定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谢晓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杨公子，玉翠在白石镇，对吧？”
杨定安的脸白了。
“晓莲，我……”
“你别急着解释。”谢晓莲抬手止住他，“我今日问你，你就跟我说实话。娘把玉翠送去了白石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杨定安低下头，闷声道：“前些日子。我娘说把玉翠送去了南边，可我不信。我让人打听了，打听到白石镇。我娘把她安置在那儿，雇了人看着。”
“你去看了她几回？”
“三回。”
谢晓莲看着他。
杨定安抬起头，声音有些急：“晓莲，玉翠她身子不好，一个人在那边，我娘又不让我去看她。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去看她，我不拦你。”谢晓莲说，“可杨公子，你答应过的事呢？你娘写了保证书，当着侯府长辈的面，说玉翠送走了，永不再回。如今人就在白石镇，这叫送走了？”
杨定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晓莲继续道：“你娘写保证书的时候，知道玉翠就在白石镇吗？”
杨定安低下头。
“知道的。”
“那你娘是骗侯府了？”
“晓莲……”
“杨公子，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谢晓莲说，“玉翠跟了你两年，你舍不得她，我理解。可你娘在侯府面前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这叫什么？这叫糊弄。今日她糊弄侯府，来日就能糊弄我。”
杨定安急了：“晓莲，我娘她也是怕亲事黄了……”
“怕亲事黄了，就糊弄人？”谢晓莲看着他，“杨公子，你想想。你娘能对侯府糊弄，能对我糊弄。你在这个家里头，你娘说什么你听什么，你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往后你娘要是让你做什么，你做得做不得？”
杨定安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谢晓莲叹了口气。
“行了。今日不说了。你去洗洗，早点歇着。”
杨定安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谢晓莲坐回桌前，把账本合上。
她心里头翻腾着。
杨夫人骗了侯府，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可她一直没拿出来说。
她在等，等杨定安自己露出来。
如今杨定安露出来了，可她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拿杨定安怎么办？拿杨夫人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第二天回了侯府，找了乔晚棠。
乔晚棠正在看许良才从港口带回来的货单，见她进来，放下单子。
“怎么了？”
谢晓莲坐下来，把杨定安去白石镇看玉翠的事说了。
“三嫂，我原先想着，只要玉翠不回来，日子就能过下去。可如今看来，杨夫人压根没打算把玉翠送走。她把玉翠安置在白石镇，隔三差五去看，杨定安也偷偷去看。这算怎么回事？侯府那边写了保证书，他们背地里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乔晚棠听完，想了想。
“晓莲，你手里有什么？”
“保证书。杨夫人签字画押的，说玉翠送出京城、永不再回。”
“白石镇在哪儿？”
“京郊西边，二十来里地。”
“二十来里地，算送出京城了吗？”
谢晓莲愣了一下。
“三嫂的意思是……”
“保证书上写的是‘送出京城’。白石镇在京城地界上，不算送出。杨夫人要是咬死了说‘白石镇不算京城’，你怎么办？”
谢晓莲皱了皱眉，“那我把杨定安去白石镇的事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