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边境,明王营帐内,气氛压抑。
明王萧景琰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酒盏,指节泛白,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案上的酒菜一口未动,已凉透了,他看都未看一眼。
他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
睿王在北蛮苦战数月,损兵折将,连谢远舟都失踪了,正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他主动请缨前来支援,名为助战,实为摘桃子。
等到了战场,睿王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他只需要收拾残局,就能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父皇龙颜大悦,朝中大臣见风使舵,储君之位......
他想得很美,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能想到,他还没走到战场,战乱就结束了。
谢远舟不仅没死,还生擒了北蛮二皇子。
睿王的大军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班师回朝,而他这个“支援”的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坐在营帐里,听着探子一五一十地禀报前方的消息,每听一句,脸色就黑一分。
“谢远舟生擒北蛮二皇子,睿王殿下大加赞赏,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报捷……”探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明王猛地将手里的酒盏摔在地上,“哐当”一声,酒液四溅,碎片飞了一地。
探子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滚出去!”明王厉喝一声。
探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阿木,还有女扮男装的崔青禾。
崔青禾站在角落,穿着一身窄袖劲装,头发束在头顶,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气。
她是明王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心思缜密,深得明王信任。
明王在营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停下来,目光阴鸷看着阿木。
“你不是说谢远舟已经死了吗?你不是说他中了埋伏、掉下悬崖、尸骨无存吗?他怎么还活着?还活捉了北蛮二皇子?”
阿木跪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他确实以为谢远舟死了,所有人都以为谢远舟死了。
可他没有死,他活着,还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阿木跪在地上,垂着眼,面上平静如水。
可他的心里,却在听到谢远舟还活着的消息时,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他是明王的人,他应该希望谢远舟死。
可当探子说“谢远舟还活着”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只是这点情绪,不能被明王看出来。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明王见他这副模样,更加恼火,正要再骂,崔青禾走了过来。
她走到明王身边,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明王先是皱眉,随即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底的怒火渐渐熄灭。
“此计甚妙。”他点了点头,眼底透着狠厉。
他看着崔青禾,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等回了京城,本王自会安排!”
崔青禾微微垂眸,“青禾定不会辜负王爷厚爱!”
***
睿王的营帐里,气氛与明王那边截然不同。
睿王萧景临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蛮边境一路划到京城,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谢远舟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铠甲,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远舟,这次多亏了你。”睿王抬起头,看着谢远舟,目光里满是赞赏,“生擒北蛮二皇子,这可是大功一件。等回了京城,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
谢远舟抱拳道:“末将不敢居功。这一仗,是王爷运筹帷幄,将士们浴血奋战,末将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
睿王笑着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欣赏:“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回京的路线上。
“押送北蛮二皇子一事,非同小可。北蛮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半路劫狱的事,不得不防。你要多加小心,多派些人手,沿途严加防范,不能出半点差错。”
谢远舟点点头,沉声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把二皇子安全押送到京城。”
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谢远舟退出营帐,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夕阳西斜,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原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院子里的海棠,走的时候还没开,如今怕是已经谢了。
想起小瑜儿和小满,两个小不点,不知道长高了没有,会不会叫爹爹了。
他想起乔晚棠。
想起她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晨雾还没散,她的头发上沾着露水,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说“等你回来”。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
他活下来了,打了胜仗。
棠儿,等着我,我很快就能见到你和孩子们了!
谢远舟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他大步走进去,解下佩刀放在案上,在首位坐下。
几个副手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吧。”谢远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回京路线,“押送北蛮二皇子的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北蛮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半路劫狱的事,不得不防。你们说说,怎么安排?”
几个副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谢远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
尽管他的心已经飞到了乔晚棠身边,可他不能分心,押送二皇子是大事,出不得半点差错。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专注在地图上,手指从一处移动到另一处。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一个侍从低着头,端着茶盘进来。
见谢远舟和副手们讨论的正激烈,他眼底泛起一丝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