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把手收回来的那一刻。
原本青紫的皮肤像被腐蚀了一样,出现细细的血丝。
禾初连忙拿起桌上的纯净水冲洗。
裴徴看着她的手腕,嘴角掀起没有温度的笑意,“原来你也会痛。”
禾初不解地看向他。
“禾初,商淮昱有什么好的?”
裴徴声音平静,但语调下却透着强烈的隐忍。
“你以为五年前他是受人蒙蔽错怪你的吗?不是!他不过是在你和商家之间,选择了他要的家业。错怪你,只是为了和你分手,找一个对他有利的借口。”
“你以为他现在回头找你,是因为余情未了吗?更不是!是你的存在让别人不安,他需要稳住你。”
“我真心待你,可你呢?一次又一次推开我,防备我。禾初,你是没有心,还是没有脑子?”
禾初听他说完,胸口的那团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什么叫做有心?”
“是有心安排马总故意向我透漏商世庭包养过我姐姐的事?还是隐去你父亲是我姐姐最后一个金主的事实,让我去怀疑别人?被你耍得团团转,我确实没脑子。”
裴徴丝毫不意外她看穿自己走的这步棋。
因为只要商淮昱插手,他就知道会有这种麻烦。
他没有心虚,甚至还理直气壮道:“我父亲和你姐姐的关系很简单,这条线查下去是在浪费你时间。”
禾初盯着他,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她没有发怒,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有时冷静会比愤怒更加可怕。
“你给我的调查进展,浅得跟没查过一样。现在你又要控制我查案的方向。裴徴,我不得不怀疑,你跟我姐姐的死也有关系。”
裴徴脸上挂过一抹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他探究地看向她,“你竟然能怀疑到我头上。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禾初沉默了。
她从来都不了解裴徴。
他是温柔的,也是危险的;他帮过她,也骗过她;他对她好,但那种好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透。
这个男人像一潭深水,你以为看清了底,其实只是看到了水面的倒影。
裴徴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要走近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禾初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关系,始于一场合作。我不想在这段合作里掺杂复杂的感情。现在我们在方向上出现了分歧,你看我们要不要……终止协议。”
裴徴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他伸手抓住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腕。
力道很重,禾初的骨节被攥得发痛。
他将她拽到自己跟前,丝毫不忌讳她的PTSD。
“你达到目的,就想把我甩了?”
禾初推着他,对他的话难以理解。
什么叫她达到目的?
这份协议里,她认真履行了自己该履行的每一件事,从没有欠过他什么。
“禾初,你别忘了,协议的终止日期是我说了算。”
裴徴的声音刮痛了禾初的耳膜。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而裴徴说完,便推开了她。
禾初猝不及防摔进沙发里。
“商淮昱不可能娶你,不可能为你做任何事。你要查你姐姐的死因,没有我,你一天都撑不过去。留在我身边,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兴许到时候还能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
裴徴说完这话,便朝屋外走去。
禾初胸腔里像被塞了块硬石头,有闷,又酸,还有些钝痛。
明明他是那么理性,是那么醉心于事业的一个男人,怎么现在却对她情根深种?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
禾初从沙发里撑坐起来,把从认识裴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感情上的事,她很清醒,也很理智。
裴徴排斥她与商淮昱接触并非因为对她有情,她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房的门上。
或许那里有答案。
停在院里的迈巴赫已经开走了,裴徴今晚大概不会再回来。
孩子也已经睡了。
禾初起身朝书房走去。
裴徴的书房,一直是他的私人领地。
禾初向来重视契约精神,从不逾矩,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书房里的装修和布局处处透着一种压抑的深敛,很符合裴徴给人的印象。
她扫了一圈,无从查起,便坐到了书桌后的那张椅子上。
坐在裴徴的角度,目光四处游走,最终落在桌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她正要伸手将相框拿起。
小莫突然推开门,一脸诧异。
“太太,原来你在这里。”
禾初收回手,神色镇定。
“什么事?”
“先生打电话说他这两天不回来,让我收拾两套衣服带过去。只是他的内衣从不让我碰,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话没说透,意思却很明白:要禾初去找。
禾初心里清楚,这是裴徴在防着她。
她没说什么,起身朝主卧走去。
一夜过去,第二天裴徴果然没有回来。
禾初没有向小莫打听他的任何事,如往常一样照顾孩子。
陪昕昕吃完早饭,准备送她上学,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太太,您的车需要保养,请把钥匙交给我们。从今天起,您去哪儿都由司机接送。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我们会全程‘保护’您。另外,您独自一人的时候,通讯工具也需要交给我们保管。”
话说得含蓄,但禾初听懂了。
她被软禁了。
禾初没有说什么,配合地交出了车钥匙。
把昕昕送到幼儿园后,她去了中心。
两个保镖以“保护”之名,明目张胆地守在她的办公室里。
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之下,完全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小邹察觉出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到私下与她说话的空隙。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禾初思索着如何摆脱这个局面。
找商淮昱吗?
不,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这条路直接被pass掉。
以前她能依靠裴徴,可现在,裴徴是软禁他的人,她还能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