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李达康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阳谋无解,一封举报邮件,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无视这封举报邮件等于违纪。
把举报邮件提前告知老刘等于共犯。
若把举报邮件转发给Z纪委,事更大!代表背叛老刘。
看似三条路,一条都走不通。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秘书小金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李书记,豆Y科技公司季小萍求见,好像有重要的事儿。”
“不见!”
李达康猛然起身,拿起桌上座机,拨通了省政府的电话。
“刘省,是我,李达康,高科园出事了,我这边还收到一封举报信!”
“过来说。”
李达康一愣,老刘怎么如此淡定,看来……他的选择没错!
整个汉东都在老刘的神识范围内。
放下电话,李达康让秘书备车,马上去省政府。
“那季总呢?不管她了吗?”小金提醒一声。
“你耳朵聋了吗?”李达康眉头一拧,“我让你去备车!备车!备车!大笨蛋!”
李达康可不蠢。
先见老刘,还是先见季小萍,属于两种性质。
性质一旦颠倒,问题就大了。
……
省政府。
放下电话,凝视着举报自己的邮件,刘长生不急不慢点了一支烟。
他的邮件哪来的?
钟正国刚转给他的。
和李达康猜得一样,Z纪委已经收到了举报邮件,并且……已经到了钟正国这里。
电话再次响起。
接通。
“老刘啊,是我,钟正国。”
“正国同志啊。”
“啧啧啧,老刘,都这个时候了,你都不愿意喊我一声钟书记吗?”
“喊了就没事了吗?”
“骗你的,不喊也没事!你放心,邮件已经压到我这,不会再往上发酵!”
想到弟弟还在刘长生手上,饶是钟正国也得低头。
怎么办呢,就那一个宝贝弟弟。
“不对啊,这么大的事儿,你能压得住?”刘长生持怀疑态度。
“能啊!”钟正国理所当然,“据我专业的判断,这就是一封子虚乌有的邮件,不需要调查!你老刘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样吧,钟书记,我也不难为你!这事你不用使劲压,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不仅要自证清白,还要……大开杀戒!”
钟正国:??????
“老刘,有把握吗?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安然退休不好吗?我可以压得住的!”
“你压不住!”
刘长生敲了敲桌面,“我要没猜错,除了你之外,很多人都收到了这封邮件!你使劲压,别人使劲发酵,反而显得我掩耳盗铃了!”
“嘶,你的意思是……即使我把邮件压下去,后续还会发酵?”
“八九不离十吧。”刘长生看了一眼时间,“不说了,你帮我压半个月时间就够了,后面的事儿我来处理!”
“好!你既然这么自信,那我都听你!这半个月内,交给我!”
通话结束,刘长生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微信。
季小萍发来的。
【刘省,出事了,窦总携款潜逃,怎么办?我好担心!】
刘长生轻叹一声,把手机放一边,拿起座机,先给霍耀光去了一个电话,又给梁天佑去了一个电话。
两通电话打完,开始等。
等谁?
李达康。
十分钟后,李达康像是火烧屁股一样,急匆匆来到办公室。
满脑门子都是汗。
“刘、刘……刘省,出大事了!”
“把舌头捋直说话。”
“嗯,嗯。”李达康深呼吸,再深呼吸,捋匀了气,紧张开口,“就在昨天夜里,窦嵩跑了!跑之前,还给我发了一封举报邮件,是关于您的!”
说着,李达康打开手机,翻出邮件。
手机字太小,老刘看不清。随即……指了指了自己的电脑。
“是这封邮件吗?”
李达康把脑袋凑到屏幕前,一惊。
老刘竟然已经看到了邮件?
再看发件人,背后不由发凉……钟正国!
难道……
咽了咽口水。
“什么意思?刘省,钟正国他不信您?”
刘长生吐出烟圈,凝视着李达康,反问,“你信吗?”
“我当然信您啊!”
李达康脑子飞速旋转,“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就算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拙劣,太拙劣了!”
说完,义正言辞挺直腰杆。
刘长生笑了笑。
“别紧张,你能看穿的手段,钟正国自然也能看穿!”
“一封邮件就想给我做局,未免太儿戏了!”
李达康长松一口气。
看来,钟正国还是有脑子的,没有被一封邮件牵着鼻子走。
只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窦嵩出逃是事实。
五十亿被带走也是事实。
窟窿这么大,肯定捂不住。再加上这封莫名其妙的举报邮件,汉东……必然又得面临一轮腥风血雨。
想想就头疼。
“刘省,接下来怎么办?”
“以静制动。”
刘长生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倒想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达康点点头,很快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刘省,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说高科园那边炸锅了,投资商不知道从哪收到了风声,正堵门要钱呢。”
这也是最难缠的地方。
窦嵩带走的是投资商的钱,如今消息传出去,投资商肯定人心惶惶。
大家之所以愿意投资窦Y科技公司,那是因为看在政府的宣传上,看在高科园这块金字牌子上。
如今人跑了,钱没了,肯定得找政府啊!
刘长生掐灭烟头。
“达康,高科园是汉东的招牌,是京州的招牌,无论如何……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钱,我有办法追回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达康一激灵。
又得去擦屁股了。
“刘省,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好。”
刘长生目光一转,再次落在电脑那封邮件上。
莫名笑了笑。
“达康,你就不好奇谁在给我做局吗?”
李达康挠挠头。
不好奇是假的,他不仅好奇谁在做局,还好奇老刘和季小萍的关系。
老牛吃嫩草,可不是好习惯啊。
“窦嵩对吗?”李达康试探性道:“钱是窦嵩带走的,无论谁做局,他都是参与者,对吗?”
“窦嵩……”刘长生呢喃一声,“区区障眼法而已!”
李达康有点晕。
这也是障眼法?
见李达康不解,刘长生起身,来到窗前,双手负后。
“达康,除了你和钟正国收到举报邮件,还有谁?”
“不知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