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的距离，对如今的方启来说，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罢了，他老远就看到了那座法坛。
法坛不算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四角各插一面黑色幡旗，旗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扭曲的符文。
坛面中央摆着一尊青铜小鼎，鼎中烟气袅袅，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而法坛下方，有一个祭坛，数百人躺在祭坛中央，显然都已经死了。
法坛旁边，数名穿着深色劲装的鞑子正背着手来回走动，腰间挎着短刀，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阴影。
另有三名穿着灰袍的术士正盘膝坐在法坛三侧，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面前各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映着远处山道上僵尸的身影。
方启压住呼吸，正要摸上去，法坛旁一名挎刀的鞑子却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方启藏身的那丛灌木。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法坛后方的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能留下。
方启也感知到了危险靠近，脚下雷光骤闪，整个人向后弹射数丈。
那道黑影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枯松，‘咚’一声，一时间木屑纷飞。
方启落地时侧身站稳，立马锁定刚刚攻击他的那道身影，是一具穿着鞑子官袍的飞僵。
用飞僵做守卫。
好大的手笔。
可方启没有与它缠斗的打算，他脚下雷光再闪，身形已绕过飞僵的扑击路线，直扑法坛方向。
那三名盘膝而坐的术士甚至没来得及抬头，方启已经一掌拍在青铜小鼎上，轰然一声巨响，法坛从中央碎裂，青铜鼎被炸得飞出去数丈，幡旗被气浪掀翻，坛面四分五裂。
可法术没有被破。
那些灰袍术士依然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方启的余光扫过他们颈侧，三道暗褐色的咬痕整齐地排列在灰败的皮肤上，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没有血液渗出。
他们的全身血液已经被吸干了，脸色灰白，却在尸变之前用某种秘法强行维持着操控状态，以死士之躯充当控尸的媒介。只要死士暂时不死，这法门便暂时破不了。
再加上那些被献祭的数百条人命，好大的手笔。
鞑子为了这一夜，确实不惜血本。
这时，那些警戒的鞑子已经回过神来了，迅速从四面合拢，目光交错间似有默契，随即各自站定方位，手中短刀同时刺入地面。
一道暗红色的阵纹从刀锋落点处瞬间扩散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山坳。
方启只觉丹田中的雷法流转骤然滞涩，电弧在皮肤表面断断续续地跳跃了两下，随即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嗤了一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是这招。这些家伙，就不会别的招数了吗？”
正说着，那具飞僵已经再次扑到面前。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钟馗剑横挡在身前，挡住飞僵的冲击。可这孽畜，力大无穷，硬是推着方启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眼看要撞上后方大树，方启大喝一声，强行凝聚一道雷光在剑身上，一脚踢在飞僵肚子上，卸了他的力。
顺势一剑挥出，那飞僵不敢硬接，拔地而起，从剑气上方掠过，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那些鞑子见他被飞僵牵制，已经拔刀从两侧包抄过来。
他暗骂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侧身一脚踢在最近那名鞑子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短刀脱手飞入夜色。
方启随即左手探入怀中，指尖夹出一张火符，朝空中猛地一抛，双手恰咒：
“三界鬼神，听吾号令！借三昧真火，诛邪破障——疾！”
咒语念完，符纸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从中涌出，化作一道火环向四周扩散。
那几名正从侧面扑来的鞑子被火浪迎面扫中，惨叫着连连后退，衣袍瞬间燃起，其中两人躲闪不及，被真火吞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化为两团焦黑的残渣散落在地。
火浪尚未散尽，头顶破风声再次响起。飞僵从上方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方启天灵盖。
方启侧身一矮，飞僵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在侧身的瞬间强行催动雷法，一道电弧从掌心激射而出，正正轰在飞僵腰侧。
飞僵被这一记雷光打得身形一偏，半空中翻了一圈才重新稳住，腰侧的袍子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但烟散之后，那具躯体上连一道明显的伤痕都没有留下。
果然是有烟无伤。
方启啐了一声，身体却已经借着那一击的后仰之势向后躺倒，脊背几乎贴地，随即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趁飞僵刚从半空中调整好重心，左手又是一扬，一张符纸已经脱手飞出，贴在了飞僵的胸口。
符纸落下的瞬间，方启右手发力，将钟馗剑附上剑印，猛地掷出，剑身在半空中循着那张符纸的牵引，朝着飞僵而去。
飞僵连忙偏身闪避，但符光已经锁定了它，钟馗剑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向，剑锋划过飞僵左腿，齐膝斩断。
那条断腿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砸落在地上，随即干瘪收缩，不停的抽搐。
飞僵失去平衡，一头栽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下一瞬就，它就挣扎着从地面撑起半边身体，尸气翻涌间断口处已经开始蠕动，试图重新将左腿衔接。
好机会，方启立马上前补刀，可他刚迈出一步，侧后方数道破风声同时袭来，又是那几名残余的鞑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拢，手中短刀齐出，从三个方向封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方启停下动作，叹息着摇了摇头。
烦了。
真烦了。
真当我没雷法就解决不了你们了么？
他抬手虚虚一握，钟馗剑便自行颤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倒飞回他掌中。
他将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随即双手合拢于身前，十指交错扣紧，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始跺脚。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几名鞑子互相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知道不能再等，齐齐咬牙扑了上来。
方启却是猛地睁开眼，脚下最后一次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山坳都跟着一颤。
随即大喝一声——
“祖师爷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