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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动乱(4)

    洛杉矶。上午十点。联邦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白宫新闻秘书在四十分钟前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措辞经过了多次修改,删除了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承认“社会矛盾”的用词。

    声明称,鉴于部分地区出现公共秩序中断,联邦政府将向相关州提供执法支持和物资调配,同时呼吁“所有公民保持冷静,遵守法律”。

    但这一声明的发布时机滞后于大多数城市实际的公共秩序演变过程。洛杉矶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在收看电视直播时,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行动方案或人员调配计划。

    只有一段约三分钟的声明稿被打印出来,贴在市政厅门口的玻璃门上,字迹清晰,签名也在,但没有说明签名者是谁。

    一个小时后,同一份声明开始以短信形式发送给部分市民——接收范围仅限于在过去三个月内曾向联邦或州政府提交过任何投诉、援助申请或请愿书的人。

    这条消息的内容与新闻秘书的声明基本相同,只是在最后附加了一行提醒:如遇紧急情况,请拨打相关部门热线。热线随即被大量涌入的通话淹没,接通率在最初数小时内降至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以下。

    部分接通者的通话内容被录音记录,其中没有产生任何被标记为“威胁性”的段落。

    丹佛。正午。一处小型社区集会在一座废弃教堂前举行。

    大约六十人坐在教堂前方的长椅上,其中半数以上是老年人或带着幼儿的父母。有人提出“联邦政府的回应不够清晰,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支援方案。

    我们不清楚自己需要遵守什么,也不清楚他们打算做什么。他们可能自己也没有结论。”这次集会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路过的警车减速看了一眼,但没有停车。

    同一时间,盐湖城的市政厅门前聚集了约一百人。多数人带着提前打印好的问题清单,其中排名最高的一个问题被反复提及——

    “如果政府无法解释你们过去三十年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那你们如何解释今天你们打算采取的措施?”市政厅内,一名协调员用对讲机向会议室报告:

    现场秩序稳定,人群提出书面质询,未携带武器,也没有出现堵塞入口的趋势。会议室内,正在讨论是否应该派人出来回应,讨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孟菲斯。下午一点。一处废弃的公交总站被首次启用。

    它被用来存储一批从附近社区募集的食品与瓶装水,首批物资由十六名居民从各自家中搬出,登记后集中存放于总站的售票大厅。

    总站的外墙上出现了第一张手写告示,写着运营时间和取用规则,用透明胶带贴在一根铁柱上。告示底部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如果这座建筑被重新出售或拆除,物资将优先转运至南区教会地下室。”当局当天下午派遣工作人员到现场确认物权状态,但与现场保管物资的居民沟通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离开了,未采取任何行动。

    西雅图。下午三点。港口的持续停摆进入了第四天。

    码头上的工人们退回到防波堤内侧,集装箱船的装卸作业处于停滞状态。今天上午,港务局再次声明表示“正在与工人代表沟通”。

    而抵达现场的一名联邦调解员发现,码头上的工人并不接受任何单一代表,也没有选出任何正式发言人来对接调解。调解员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们不需要人帮我们谈,我们需要人帮我们解释——为什么我们已经谈了三十年,他们却假装我们这三十年什么都没说过。”

    一位长期在码头工作的女性,坐在堤边的集装箱阴影下,用手机打开了一段徐坤直播中关于“底层收入占比”的片段,音量关到最小。

    戴着耳机听完了一段后,抬起头,看着调解员——她只是说了一句:“我们今天不是来说服你们的,我们只是不想再被代表。”

    费城。下午四点。市政厅侧门发生了数天来第一次有组织的抗议——不是针对任何特定政策,而是针对“信息不透明”。抗议者提出的核心诉求是:

    “请公布过去十年内市政府与财阀关联企业签订的所有合同条款与附加协议。”市政府的发言人在当天下午的记者会上回应:“信息已经在官网公开。”

    但在场记者随即核实了官网的栏目链接,内容并不完整,缺少若干年份的条款和附件。

    匹兹堡。傍晚。一处废弃的钢铁厂厂区,在夜幕降临时重新亮起了灯光。

    几十名居民用自行拉线的方式恢复了部分照明,无人在意这个行为是否合规。厂区内,有人正在讨论如何将这片空间用于存放冬季物资;

    有人在地上画出了功能分区示意图;有人在核查墙上老旧的管道是否符合基本安全标准。一名年长的焊工在现场说:“这座工厂曾经让这座城市活了起来,后来它被关掉了,钱被转走了,人在原地留下。现在我们不等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处理这里。”

    亚特兰大。傍晚。公园广场上仍有人群聚集,但帐篷数量减少了,多数人已经转移到公园周边的街区民宅中。公园内仅剩下十余人坐在木椅上,低声交谈,像一群提前约好、但没有正式议程的夜间值班者。

    达拉斯。晚上八点。一处废弃的汽车旅馆,已被改建为社区信息交换点。门口的塑料箱里存放着打印出来的文件摘录、自制的物资清单和数张手写地图,多数内容被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

    一名退休工程师在旅馆大厅里,用一台旧电脑打印出当晚的汇总记录,内容包括:全美新增替代性空间、当日物资交换量、主要城市的公共设施状态,以及一份自制的“新闻之外的事件记录”。这份记录在当天晚上通过网络被至少传播至六个州。

    底特律。废弃火车站。正门已经安装了一扇自制的门,门板是从附近废弃建材中拼装出来的,安装了简易合页和把手,能够开关锁。

    候车大厅内的地面经过多人轮流清扫后,露出了原有的地砖花纹。墙壁上的涂鸦仍然可见,但新增了一面白板,上面写满物资与人力协调条目,字迹工整,像是被同一个人的手笔统一整理过。

    芝加哥。晚上九点。南区一所初中,晚间临时开放了体育馆作为社区夜间休息区,由家长志愿者轮流值守。值班表是用圆珠笔手写的,贴在入口内侧。约二十名居民陆续进入室内过夜,未有执法人员干涉。

    盐湖城。晚上十点。市政厅门前仍有约三十人留守,他们坐在地上,用手机照明,低声讨论。没有人上前驱赶,但也没有人外出回应。

    西雅图。深夜。码头上的临时集会已持续数日,没有人宣布停止,也没有人宣布继续。防波堤旁仍有人席地而坐,用被子裹住身体抵御海风,LED灯在岸边泛着微弱光晕。现场没有扩音设备,也没有分发传单,手机是唯一的信息接收工具。

    在太平洋另一端的京城,徐坤没有开直播。他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的监控汇总显示,米国多个城市正经历着持续的公共空间改造和社会秩序重构。他没有添加任何评论,只是看完后,把页面关掉,看着窗外,安静了很久。

    天亮之后,联邦调查局的一名分析师在报告末尾补充了这段话:“这些现象目前不具备统一的组织结构,无法确认其是否属于任何已知类型的社会动员模式,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抗议活动’定义框架。

    它们更像是一种被共享的假设——假设旧的回应方式已经无法回应正在发生的事实。这种假设正在自行繁殖。”这份报告的复印件在当天被分发给若干部门,随后被归档,没有进一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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