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哼着小曲,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拐角,就看见楚禛站在三层和二层的楼梯中间,一手扶着栏杆,像是在等什么人。
“六弟。”
楚禛见楚风来了,立马直起了身子,微微颔首示意。
楚风停下脚步,“四哥,你怎么在这。”
“吹吹风。”
楚禛面带笑意,朝着楚风走了两步,又试探地问道:“父皇方才留你,说了什么?”
楚风闻言,大大方方的回应道:“也没什么,父皇就是提醒我,让我凡事多加小心。”
“多小心?”
楚禛眉头皱起。
小心什么?
他还想再问,楚风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四哥,我先回去了补觉了,早上起得早,困得很。”
楚禛转过身,看着楚风下楼,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凡事多加小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皇特意把老六单独留下,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不可能,一定还说了其他的。
但老六能这么说,说明方才谈话的重点,与父皇嘱咐老六小心有关。
莫非,父皇有意立老六为太子,所以才提醒让他提防着其他兄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禛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老六是什么人,父皇比谁都清楚。
一个整日流连勾栏瓦舍的纨绔,就算最近收敛了些,也绝不可能入父皇的眼。
老六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他们几个兄弟的棋子。
父皇这是既想用老六搅浑这潭水,又不想老六卷得太深,所以才提醒他多加小心。
嗯,应该是这样了!
思索间,楚禛向着楼下走去。
可走了几步,心里又涌上来了一股不安。
父皇为什么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这个时候提醒?
除了老六之外,这龙船之上的皇子,可就只有他一人了。
父皇是提醒老六小心我?
父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江南的事?
锦衣卫?!
不对。
江南那边的锦衣卫,早就打点过了。
从千户到百户,上上下下都收了他的银子。
那些人送回来的奏报,每一份他都看过,全都是报喜不报忧。
父皇在宫里看到的,全都是他想让父皇看到的!
可、可要有万一呢?
万一那些人表面收了他的银子,背地里还是如实禀报?
万一父皇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等着南巡亲自验证?
很有可能,否则父皇为什么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南巡。
要知道,父皇可不是喜欢大张旗鼓,大操大办之人。
上一次南巡,也要追溯到至少十五年前了!
哎呀,到底是为什么?!
老六怎么说话也不说清楚些!
……
一整天的时间,楚禛都在卧房里枯坐着。
脑海中全是早上楚风的话。
张靖初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多问什么。
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傍晚时分,楚禛终于出了房门,在甲板上走了两圈,碰见几个官员,点头应付了几句。
冯敬尧远远看见他,想过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吹了会晚风,楚禛正准备回房,却听见楚风笑吟吟的声音在一侧传来,“四哥,看风景呢?”
楚禛眼前一亮,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期待见到楚风!
下一刻,他连忙朝着楚风快走了过去,“对,没事随便看看。”
说话间,楚禛在脑海中快速斟酌着措辞。
准备旁敲侧击一番,说什么也得问个清楚!
哪怕真被父皇知道了江南之事也认了。
起码知己知彼,才能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什么都不知道,硬猜实在是太难受了,简直是一种折磨!
然而,楚风却完全不给楚禛机会,径直上了二楼,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四哥,那你看吧,我不打扰了。”
“老六?!”
楚禛一愣,连忙快走了几步。
楚风却也在这一刻加快了步伐。
腾腾腾几步上了楼梯,转眼消失在了楚禛的视线之中。
“夫君,怎么这么着急?”
“怎么了夫君?”
二楼走廊,林檀儿和冯婉茹正在吹着晚风看风景,见楚风跑了过来,两女不由得关切问道。
“没事,为夫逗傻子玩呢。”
楚风强忍着笑意,压低声音说着,一溜烟跑进了正厅。
……
楚禛在一二层楼梯中间平台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下了楼,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一进屋,张瑾初便迎了上来,关切地说道:“王爷,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本王不饿,让人撤了吧。”
楚禛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卧房。
“王爷……”
张瑾初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丫鬟把饭菜撤了下去。
入夜。
楚禛躺在床上,依旧在思索着。
忽然……
“吱呀,吱呀,吱呀!”
楚禛闭上眼睛,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
一炷香……
半个时辰……
声响停了片刻,然后换个节奏,又接着响。
楚禛思绪不宁,紧闭着双眼,感觉有人在拿锤子敲他脑仁。
最终忍无可忍,猛地掀开了被子,起身披上外袍,径直走向了正厅。
“呼!”
楚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冷茶,猛灌了一口。
茶水又凉又涩,在嘴里憋了好一阵,才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楚禛又沉了口气,嘴里喃喃,“老六,这个老六,真是岂有此理……”
话音未落……
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楚禛抬头看去,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
都已经躲在厅室里了,怎么还来?
不对……
这回不是床的动静。
是特么椅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楚禛猛地站起身,在正厅里来回踱了几步。
头顶的椅子还在响,吱呀吱呀,不紧不慢。
“混账,简直混账!”
楚禛骂骂咧咧,回到了卧房。
然而,这动静却是如影随形……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
楚禛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瘦了足足两圈。
凌晨时分,他瘫在正厅的椅子上,伸手一摸下巴,上面满是胡茬。
“王爷,您到底是怎么了?”
张瑾初终于忍不住,含着眼泪询问道。
楚禛摆了摆手,正想敷衍搪塞几句,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猛地抬头看向了张瑾初。
“瑾初,你得帮我,助本王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