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之后。
楚风带着娘子们回到了二层。
让娘子们先回房后,他独自站在走廊,朝着下方眺望。
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的功夫,便看见了楚禛背着手,宛如散步消食一般,向着船尾走去。
“果然坐不住了。”
楚风强忍笑意,就知道宴席上父皇老登的一番话,给老四吓完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船尾楼阁阴影处。
楚禛和冯敬尧在船舷边碰面。
楚禛负手而立,面朝运河,压低声音问道:“安排得如何了?”
冯敬尧往前凑了半步,同样压低了声音,“王爷放心,都安排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江南那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人负责什么事,遇到什么情况该说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说完,又不放心,接着补充道:“下官派了好几个人,都是跟了下官多年的老人,嘴严,办事稳妥,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
楚禛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随后,又转过身,看着了冯敬尧,“这一路上,你离老六远点,我总感觉那小子知道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安排你陪驾。”
冯敬尧连忙道:“王爷放心,下官省得!”
话音刚落,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四哥,冯大人,在甲板上吹风呢?”
楚禛身子一僵。
冯敬尧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两人同时转过身,见楚风缓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六弟。”
楚禛的声音还算镇定,脸上已经换上了从容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楚风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宴席上的酒不错,临走顺了一壶,想着我岳丈大人在船上,给他送来尝尝。”
说着,他看向冯敬尧,笑了笑,“冯大人,晚上风大,可别吹感冒了,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冯敬尧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多谢瑞王殿下挂念!”
楚禛站在一旁,目光在楚风和冯敬尧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不等他开口,楚风便笑着主动说道:“四哥难道忘了?冯大人的女儿婉茹,是我的侧妃,论起来,冯大人就是我岳丈!”
楚禛脸色一绿,“我记性没那么差,用不着你特地解释!”
“我的我的,四哥别生气,是六弟想多了。”
楚风笑了笑,反问道:“四哥你呢?这么晚了,怎么跑这来了?还跟我岳丈在一起?”
楚禛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没什么,找冯刺史了解一下江南的风光,到时候也好向父皇介绍。”
“四哥真是有心了!”
楚风点了点头,语气透着感慨。
“已经问完了,本王回去了!”
楚禛一甩袖子,转身向着主楼走去,“你们聊吧!”
冯敬尧站在原地,看着楚禛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楚风,喉咙发干,“瑞王殿下……”
“别客气。”
楚风打断,把酒壶递过去,“酒是温的,趁热喝。”
冯敬尧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动作僵硬得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多谢殿下。”
“对了岳丈,婉茹在本王府上过得不错,你不用担心。”
楚风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日子忙前忙后,也够辛苦的。”
冯敬尧心头一颤,眼珠子瞪大了一圈,“殿下,这、这话是何意?”
“陪驾啊,岳丈不是忙前忙后在准备吗?”
楚风眨了眨眼,一脸天真的反问道。
“哦,哦陪驾,对,是陪驾!”
冯敬尧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殿、殿下谬赞了,下官奉旨陪驾,做的都是本分之事,不敢言辛苦。”
“冯大人,确实本分。”
楚风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不然的话,也培养不出婉茹这般本分的姑娘。”
冯敬尧强笑着点头:“殿下说得是。”
“行了,夜里风大,冯大人早点回去歇着吧。”
楚风说着,转身便走,“酒趁热喝记得,凉了就不好了。”
“多谢殿下赐酒,殿下慢走!”
冯敬尧如蒙大赦,连忙拱手,目送着楚风离开的背影。
忽然,脸色一僵。
冯敬尧眼睁睁看着楚风身后影子,诡异的晃动了一下。
他连忙揉眼,再定睛看去,影子安安静静,轮廓清晰,并没有半点异常。
“奇怪了,看错了?”
冯敬尧呢喃着,长长吐出了口浊气。
或许是紧张过头了。
毕竟这几日天天惦记着江南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眼睛都花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捧着酒壶,转身往船尾的房间走去。
……
楚风回到主楼,登上楼梯,径直走进了正厅。
不过,没急着回卧房,而是走到了桌边坐下。
茶壶在桌上摆着,尚有余温。
他翻过一只茶盏,倒了半杯。
随即,身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椅背靠近楚风耳侧的阴影处,忽然浮现出一抹殷红。
梅一的娇唇从暗处显现,贴着楚风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主人,楚禛问冯敬尧安排得如何,冯敬尧说都安排妥了,派了好几个人……楚禛还让冯敬尧离主人远点,说总感觉主人知道了什么。”
楚风微微颔首,悄声回了句,“去我四哥房间盯着。”
话音落下,红唇无声无息地缩回阴影。
紧接着,一道影子从楚风脚下急速窜出,贴着地面滑过门槛,在走廊里掉了个头,往楼梯口蹿去。
“啧。”
楚风见状,忍不住咂了咂。
暗影统领就是好用,一句话的事,剩下的她自己会看着办。
不过在这船上,空间拢共就这么大,暗影侍卫倒也能派上用场。
他心念再动,脚下的影子里浮现出了一颗人头。
楚风看着面前的暗影侍卫的脑袋,暗暗叹了口气。
这玩意,用起来就麻烦多了。
一千米内,还能随时纠错,及时发出指令。
一千米外,就只能预设。
从这到船尾,距离也不知道多远。
罢了,还是交代的清楚一些,免得出了岔子!
他忖度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你去船尾,盯着冯敬尧。”
“记住,是冯敬尧,江南道刺史,方才甲板上跟本王说话的那个。”
“他住在船尾左手第三间,你潜进去,藏在床底下也好,藏在衣柜后面也好,总之别让人发现。”
“不管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写信也好,翻东西也好,全都记下来。”
“不过,不用急着回来汇报,一直盯着就行。”
“除非他有什么大动作,见什么可疑的人,那时候再回来报。”
楚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他发现你,他要是出了房间,你就跟着,保持距离。”
“最关键的是,千万别暴露。”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