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抬起眼，看着陈白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
他这会儿总在想，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总归做不出这种荒诞又幼稚，胆大又心细的事情。
这小伙子野心很大，但是又藏得很深，他看得出来，瞒不过他的。
可又总感觉……这人也把他看穿了。
明明才这个年纪。
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年轻真好啊。”
男人靠在办公椅上，缓缓呼了口气，把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张照片，女孩十八九岁的年纪，坐在课桌上，笑容得意又明媚，眼神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满满的自信。怎么看，都是个富家大小姐。
“你说是吧？”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旁边电脑屏幕上，映出他的面孔。
男人余光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稍稍呆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照片一眼。
……你倒是还那么年轻。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视线投过去，恰好看到桌上摆着的，他去年才拍的全家福。
他，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们。
“请进。”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犹豫片刻，动作很温柔的，轻轻放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干干净净，只有这一张照片。
小秘书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轻声道：
“不好意思李总，我又迟到了。”
小秘书一个劲的笑。
“没关系。”男人说，“上次是关了门发现没带钥匙，上上次是到半路想起门好像没关，这次是因为什么？”
“昨晚看到一部很好看的电视剧，不小心熬夜了，然后睡过头……”
“什么电视剧能这么好看？”
“爱情剧，您这年纪估计已经看不下去了。”
“胡说，我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小秘书又笑了笑，连连点头，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道：
“有场会议要您过去一趟，十分钟后开始。”
“好的。”
男人缓缓起身，跟着秘书一起出门。走到半路，忽然又折返回来，把照片从垃圾桶里拿起，重新放回抽屉。
像这些年，那么多次一样。
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坐在主位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没位置了，辛苦你站着听一会儿吧，很快就讲完了。”
“好的。”
旁边小秘书愣了一下，桌边还有这么多空间，就算没空了，搬张椅子坐旁边不行吗？
怎么能这样呢？
“要不，我去跟您搬一张过来。”她小声说。
李总没说话，只轻轻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先出去吧。”
“好的……”
“对了，帮我去查两个人。”
一场会开了两个小时，有他的领导，有和他同级的人，还有很多他的下属。
他默默站在旁边，听完了全场。
回到办公室，男人继续看着文件，很快门又被推开，小秘书快步走进来，把一堆文件放到他桌上。
“这事巨难查！这俩人没一个好查的。”
“查到了吗？”李总好奇问。
“你知道为啥难查吗？”小秘书问。
李总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
“这男生什么背景都没有，根本就不出名。好在这女生很出名，你猜猜她是谁？”
李总揉了揉额头，轻声道：“……我猜不到。我要猜得到，就不会让你查了。”
“顾景怡侄女！”
李总愣了愣，“真的？”
“千真万确！这身份是这两年才放出来的，但是错不了。”小秘书顿了顿，“您说，那名单在这男生手里，跟这女生没关系。”
“据我推测，是的。”
“可是这人背景很普通，家境也很普通。”
李总抬起眼，“这不更能说明问题吗？他知道这么多东西，可是背景怎么查都很普通，这比什么都查不到更恐怖吧？”
小秘书呆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这身份是假的？”
“我不知道。”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说跟诺兴集团有仇。”
“我看得很仔细，他这身份不像是假的。万一您猜错了，这人家境真的很普通……”小秘书眨眨眼，表情愈发疑惑，“我说难听点，他配和诺兴有仇吗？八竿子打不着啊，我估计顾总都不知道他是谁。”
“还是有仇的。”李总回忆了一下，轻声道：“他说了，他喜欢顾总女儿，顾总不同意。”
小秘书微张着嘴，把文件重新掀开，看着照片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难怪这么漂亮，气质这么好……
小秘书紧张的吞了口唾沫，伸手在照片上指了指：
“……是她吗？”
她一开始根本没朝这方面想，因为这女生在外的身份一直是顾景怡侄女，但人家兄弟挺多的，侄女自然也挺多的。
有那么一个侄女一时糊涂，看上要啥没啥的小伙子也挺正常，爱情嘛。
不能是诺兴长公主吧……
李总沉吟片刻，“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这小伙子做梦呢？胆子这么大？”
李总笑了笑，没说话。
小秘书视线移向旁边的文件，看着那男生的照片。
的确不像好人，难怪敢做这种事。
你针对人家公司也就算了，连人家女儿都敢撩啊？
这是不是有点……
不对。
这是真变态。
……
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回去的飞机。
出了机场，陈白找到自己停在附近的车，等到苍南的时候，又是傍晚了。
大小姐说想买东西，两人便没直接回去，干脆四处逛逛。
“对我这个司机还满意吗，大小姐。”
“满意！”
“不晕吗？”
“不晕呀。”
陈白沉默了下，“上次带秋秋回来，开的好像有点晃，让她难受了好久。”
“懂得反省，你已经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司机啦。”大小姐说，“而且我感觉和你开车稳不稳没关系，应该是堵车了。”
“可能是吧。”
“好喜欢怪自己喔，陈小白。”大小姐牵起他的手。
身旁路灯亮起，陈白盯着看了一会儿，但他当时心思好像是挺乱的，开车的时候也不是很专注。
因为总在想，当时为什么没认出来。
他想问问大小姐，对这事还有没有印象，秋秋当时盯着我们看了多久。
但是不能问。
大小姐那么善良，知道了也会难受的。
这种话，一辈子都不能提。
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臂有点重，侧头看看，大小姐又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了。
他只是轻笑，任由大小姐压着他，缓步往前走。
“陈小白。”
“嗯？”
“好累……”
“总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女孩朝他笑了笑，小声道：
“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