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大川市委,三号贵宾接待室。
顶灯璀璨,照在光可鉴人的实木长条会议桌上。
市委书记杨海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市委秘书长方正行,右手边是刚刚走马上任的市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林振国。
而在他们的对面,坐着的正是以陈遇欢、顾砚臣为首的七大房企掌舵人。
此时的接待室里,气氛可谓是如沐春风。
杨海金作为市委一把手,一改平时在常委会上的威严冷肃,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与这几位资本大鳄谈笑风生。
“顾总、陈总,以及在座的各位企业负责人,市委市府对各位来咱们大川市投资建设,那是抱以百分之二百的诚意。”
杨海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遥遥一敬:
“大川市经开区这片热土,就等着各位的资金来唤醒了。我在这里表个态,在咱们经开区,企业就是上帝!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求,市委的大门永远为各位敞开!”
“杨书记言重了。能参与到大川市的宏伟蓝图中,是我们企业的荣幸。”
顾砚臣姿态放得很低,双手端起茶杯回敬:
“宸洲控股虽然是做能源起家,但对于城市运营,我们有着长远的规划。有杨书记这根定海神针在,宸州第一笔十个亿的先期启动资金,最迟下周三,就能全部打入市经开区的监管账户。”
十个亿!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坐着的方正行和林振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震撼和喜悦。
紧接着,陈遇欢代表陈氏地产表态注资五个亿;万象集团的陆承渊和天宏置业的沈弘远各出资三个亿;剩下的乾元置地和璟盛集团,也各自认领了两个亿的份额。
而在长桌的最末端。
楚天盛穿着身有些紧绷的西装,代表“汉邦建工”,沉稳地报出了“一个亿”的投资额度。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个亿的来源是陈遇欢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暗中拨给汉邦用来在市级层面“上牌桌”的过桥资金。
至此,整整二十五个亿的初期投资,在谈笑间尘埃落定!
看着各家企业在《大川市经济技术开发区BOT代建项目合作意向书》上郑重地签下名字并盖上鲜红的公章。
杨海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有了这份意向书,市经开区算是真正从重症监护室里被拉了回来,迈入了狂飙突进的快车道!
然而。
坐在角落里的张明远,看着那份汇总了二十五亿资金的文件,眼底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五亿?
这只不过是他用来稳住杨海金、换取“市委督导组”那把尚方宝剑的表面筹码罢了。
跟杨海金这种极具魄力、却也同样极度现实的老狐狸打交道,永远不能把自己的底牌一次性全亮出来。
他心里门儿清:顾砚臣的宸洲控股,实际上真正能拿出来投资的数额是十五个亿;陈遇欢在省城质押了核心地块后,能砸出十个亿;而远在深市的楚天合,只要再熬过这两个月的黄金疯牛期,汉邦建工随时能再掏出一到三个亿的纯利润!
还有其他四家房企的余粮。
张明远的手里,至少还扣着十五个亿的隐形投资作为终极底牌!只有把这块最肥的肉悬在半空,市委的那些政策倾斜、甚至未来对于“龙腾新区独立市辖”的支持,才能源源不断地兑现。
……
晚上十点半。
大川市繁华的市中心,陈氏集团旗下的水莲花大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会客厅里。没有了市领导在场的拘谨,几个资本大佬领带微松,手里端着红酒杯,气氛轻松随意。
“明远。”
陈遇欢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打破了闲聊的氛围:
“我听底下人说,你们清水县那边,最近政策落地很不顺利啊?”
“政务大厅瘫痪,几个局办联合起来卡脖子。怎么着?需不需要我们哥几个发发力,联合给清水县委施施压?”
陈遇欢这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
这七家企业如果联合起来向市委或者县委发函,以“营商环境恶劣、无法正常施工”为由,提出抗议甚至暂停投资。那产生的舆论压力和政治风暴,绝对能让清水县包括周兵润在内的所有人喝一壶的!
听到陈遇欢的提议。
天宏置业的沈弘远皱了皱眉,放下酒杯,语气委婉地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张主任,陈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咱们在商言商,跟政府签订BOT代建协议,那上面可是有严格的工期违约责任的。”
沈弘远叹了口气,道出了很多外地企业在基层办事时的无奈:
“这帮基层的小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这么阳奉阴违、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咱们的工程队、机械设备放在那儿闲着,每天光是租赁费和人工费,那都是按万来算的开销啊。”
“要我说啊,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张主任,水至清则无鱼。实在不行,就给那些办事员、小股长们尝点甜头,塞点好处费。花点小钱把流程跑通,大家共赢嘛。没必要为了置气,耽误了挣大钱的时机啊。”
沈弘远的这番话,代表了绝大多数商人的妥协心理。
张明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纯银的ZippO打火机。
“沈总的顾虑,我非常理解。换作我是企业老板,看着每天烧钱,我也心疼。”
张明远语气平和,没有因为沈弘远的“妥协”而生气。他看着众人,开始有理有据地剖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各位想过没有?妥协,换来的真的是共赢吗?”
“今天是少一张复印件,要两条烟;明天可能就是少一个公章,要两万块钱!后天呢?他们可能会以此为要挟,强行把他们那些毫无资质的七大姑八大姨塞进你们的工地当包工头!”
张明远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在座的各位都是做大工程的。如果任由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任由那些关系户在你们的底商、管网里偷工减料!到时候大楼倒了,路面塌了,出了人命事故!这烂摊子,是他们那帮收黑钱的小鬼来扛,还是各位老总来背?!”
这几句反问,让沈弘远的脸色微微一变,陷入了沉默。
“张主任说得对!”
坐在对面的顾砚臣,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雪茄,冷笑了一声。
这位百亿能源寡头的太子爷,此刻态度鲜明,掷地有声:
“这年头,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资的才是大爷!”
“咱们这七家加起来,在清水县投资了8.5个亿!这笔钱放在全省哪个县城,那帮当官的不得把咱们当成活祖宗一样供起来?!”
顾砚臣满脸的不屑:
“这清水县也真是邪了门了。县里的一把手一点担当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咱们这些上帝被底下的人吃拿卡要?”
“我支持张主任的想法!绝不能向这帮臭虫妥协!”
顾砚臣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如果清水县真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大不了,咱们就集体撤资!那点违约金,我宸洲控股赔得起!”
“我倒要看看,等这将近十个亿的盘子黄了,他新区的烂摊子扔在那里,孙建国那帮人拿什么去收场!”
“对!顾哥说得对!大不了撤资!”陈遇欢也立刻拍着胸脯附和。
其他几位老总见状,虽然心里觉得撤资有些极端,但两位带头大哥都表了态,也纷纷点头应和。
听着顾砚臣这番“霸气侧漏”的表态。
张明远低着头,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平静。
他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了顾砚臣一眼。
这个二世祖,真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仅有钱,脑子更不简单。
顾砚臣这么说,真的会撤资吗?当然不可能!谁会放着送到嘴边的利润不赚,去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商人永远都把利益看的比人情更重要。
他之所以喊出“撤资”这句狠话,表面上是在力挺张明远,实则是在玩一手漂亮的高级人情世故。
顾砚臣心里很清楚,张明远现在是龙腾新区的管委会副主任,是这盘大棋的实际操盘手。如果事情真的闹到“集体撤资”那一步,第一个被市委问责、政绩毁于一旦的,就是张明远本人!
所以,顾砚臣这种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口头支持”,不仅白白卖给了张明远一个天大的人情,还展现了自己“重义气、讲规矩”的大佬风范。
这种智商和情商,让张明远对这位未来的盟友又高看了一眼。
“各位老总的好意,我张明远心领了。”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烟,将只抽了两口的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
“但目前,还远远没走到需要各位撤资那一步。”
张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留下一句杀气腾腾的承诺:
“具体怎么解决,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最多七天时间。”
“我就把那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吃拿卡要的小鬼,全部打进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