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杰的店开在远月对面，是萧雨先发现的。
那天她出去买咖啡，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手里的咖啡没喝，直接放在我桌上。
“林总，对面那个铺位亮灯了。招牌挂出来了，丽妍国际。”我走到窗前，往下看。
对面二楼原本空置的铺位确实亮着灯，橘黄色的，照得招牌上的字清清楚楚——“丽妍国际”。
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端美容·源自法国”。门口堆着装修材料，工人在搬东西，灰尘扬起来，飘到街上。
萧雨站在我旁边，也往下看。她说梁文杰这是要跟远月打擂台，我说随他。
她说你不急，我说急也没用。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丽妍国际开业那天，声势浩大。
门口摆了一长排花篮，从台阶一直摆到马路边。舞狮队敲锣打鼓，两头金狮子在店门口蹦来蹦去，采青、吐福，围观的人很多。
萧雨站在远月店门口，看着对面的热闹，手里攥着手机。
珍姐从骑楼下面走过来，手里拎着菜篮子。
她站在萧雨旁边，也看着对面。“那个店也是你们一家的？开得挺热闹。”
萧雨说不是一家的，是对手。珍姐愣了一下，说对手？你们做美容的还有对手？
萧雨笑了笑，没解释。珍姐摇摇头，拎着菜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那个店看着花里胡哨的，不如你们店顺眼。萧雨说谢谢珍姐，珍姐摆摆手，走了。
梁文杰来远月店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的油光光，站在前台，笑着跟小何说要见林总。
萧雨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梁总，林总不在。”
“不在？那我等他。”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拿出手机开始刷。
萧雨给小何使了个眼色，小何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梁文杰没喝，继续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等了快一个小时，他站起来，走到前台。
“林总回来了吗？”萧雨说没有。他笑了笑，说行，那我改天再来。他走了。
萧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进对面的丽妍国际，站在门口跟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楼。
萧雨回来把门关上，说梁文杰是来看远月慌不慌的。他以为远月会慌，远月没慌，他走了。我说他还会来的。她说来也不怕。
丽妍国际的价格战，是从一张传单开始的。
那天早上，小何在店门口的地上发现了一张传单。
粉红色的纸，印着“丽妍国际盛大开业，新客首单免费，老客五折，办卡充一万送五千”。小何把传单拿进来，放在我桌上。
萧雨看了，说这个价格，他们撑不了多久。我问多久，她说三个月。
我说三个月够了，能把远月的客户抢走一批。客户走了，再拉回来就难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远月的客户开始流失。
有的客户退卡，说对面的店便宜；有的客户取消预约，说想去试试新店。
有的客户直接不来了，电话也不接。小何一个个打电话回访，有的打通了，有的没打通。打通了的，说对面太便宜了，远月要是不降价，她们就去对面了。
小何说远月的服务好，产品好。客户说服务好是好，但价格差太多了。
小何挂了电话，眼眶红了。
萧雨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说没关系，客户走了还会回来的。小何说要是回不来呢，萧雨说那就让她们回来。她看着对面的丽妍国际，眼神很冷。
梁文杰派人来远月店了。不是来闹事，是来消费。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进门就说要做最贵的护理。
小何接待了她，服务完了，她说不错，办了卡，充了两万。
第二天，她来退卡了。说服务不好，手法不专业，产品不好。
小何说哪里不好，她说不出来，就是不好，要退。远月的退卡政策是七天内无理由退卡，小何给她退了。她走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萧雨查了那个女人，不是梁文杰的亲戚，是他花钱雇的，专门来远月体验，然后退卡。
目的是恶心远月，让远月的员工白干活，让远月的客户看到有人退卡产生怀疑。手法不高明，但恶心人。
小何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萧雨让她别把这事放心上，小何说不放在心上，但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被耍了。
萧雨说她刚工作的时候也被耍过，客户做了护理不给钱跑了。
她追出去追了好几条街，没追上，蹲在路边哭了半天。后来她再也不让客户赊账了。
小何说她刚来羊城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被客户骂哭过，被老板骂哭过。她以为现在好多了，没想到还是会被气哭。
萧雨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是又无奈又心疼的那种。她拍了拍小何的肩膀，说人都是被气大的，气多了就皮实了。小何擦了擦眼睛，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梁文杰来远月店了，不是找我的，是找萧雨的。
他站在前台，对小何说找萧总。小何说萧总不在。
他说那我等她。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翘起腿，又开始刷手机。萧雨从外面回来，看到他，没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梁总，找我什么事？”
“萧总，丽妍国际缺一个运营总监，你有没有兴趣？”
萧雨没说话。
“远月给你多少，我翻倍。”他看着她。“你在远月只是个品牌顾问，没有实权。来丽妍国际，你说了算。羊城的市场你做主，你比任何人都熟悉羊城，你应该知道跟谁干更有前途。”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真的在替萧雨着想。
“梁总，远月对我很好。我不走。”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行，不走就不走。丽妍国际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萧雨坐着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节奏比平时快。
我走过去问没事吧，她抬起头，说没事，他挖不动我。你安心。
丽妍国际的第四招，是挖客户。
不是挖普通客户，是挖远月的大客户。珍姐的儿子从番禺回来了，带了一个朋友来远月做护理。
那个朋友是珍姐儿子的女朋友，在羊城一家公司做文员。小何给她做了护理，她很满意，办了卡。
第二天，丽妍国际的人打电话给她，说只要她把远月的卡退了，来丽妍国际，免费送十次护理，再送一套进口护肤品。
她犹豫了，打电话问小何怎么办。小何说远月不能送那么多，但可以送两次护理。她想了想，说还是留在远月吧。退卡太麻烦了。
小何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萧雨在旁边听着，说这次没走，下次不一定。
客户对远月的忠诚度不够，因为远月是新牌子，在羊城没有积累。丽妍国际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诱人，总有客户会动心。
远月要有自己的护城河，让客户舍不得走。
萧雨问什么护城河，我说服务。不是标准化的服务，是让人记住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