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荒原上。
众多势力高层，还有亡灵领主，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安东与黑皇帝的交战上，目不转睛，唯恐错过任何一幕。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战的胜负将极大地影响接下来战争的走向，
所有目光尽头，两道身影撞在一起的瞬间，整片荒原蓦地一静，仿佛天地都失了声，只剩下两股力量在无声中彼此绞杀、抵消和湮灭。
下一刻，轰鸣才如同迟来的惊雷一般滚滚炸开。
轰！轰！轰！
数十道闷响在荒原上空层层叠叠地炸裂，交战中心方圆千米之内，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反覆揉捏的琉璃，密密麻麻的裂缝交错分布，黑色纹路连成片片蛛网。
而千米之外，枯草未折，碎石未动，甚至那些断裂的骨柱上积落的灰尘都没有被惊起分毫。
看着这一幕，众多势力高层都面露震惊。
交锋激烈到那种程度，都能将战斗余波控制在方圆千米的区域内，可见对法则之力的控制达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这一刻他们越发深刻意识到，同样是半神强者，实力差距也会悬殊异常。
原本靠近石台的亡灵领主们也承受不住余波，疯狂後退，直到退出千多米後才停下脚步，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战斗。
荒原上空，安东身周上万道玄金剑光层层铺展，每一道剑光表面都同时流转着五种色泽，无数剑光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黑皇帝绞杀而去。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黑皇帝只是轻轻挥剑，一道灰色的痕迹从剑刃上无声剥离。如同一缕薄雾蔓延开去。
薄雾掠过之处，玄金剑光的五行轮转瞬间滞涩。
火熄了、水枯了、金钝了、木朽了、土崩了。
五行本就是万物生发的过程，而死亡是这过程的终点，是对『生』的否定。
双方的攻击本质上就是各自所掌握的法则之力的对抗。
剑光相互湮灭抵消的同时，安东的心象领域也无声无息展开，与黑皇帝的法则领域撞在一起。
两片领域接触的刹那，空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是两块巨大的冰面在相互摩擦挤压。
安东的心象领域试图包容、重塑、转化对方的力量，而黑皇帝的死亡领域则反过来侵蚀、消解、终结一切试图进入的生发之气。
与此同时，安东猛地张口喷出一道赤金色的焰流，划破灰白的天幕，朝着黑皇帝倾泻而去。
黑皇帝只是将黑剑竖直劈下，焰流在半途之中就黯淡熄灭，如同一截被抽走了所有光和热的死灰。
但下一瞬间，安东并指虚划，数十道紫色的紫霄神雷从天而降，彼此交织成一张电网，裹挟着天罚的威严朝着黑皇帝兜头罩落。
一道接着一道神通从安东手中施展而出，狂风骤雨般席卷向黑皇帝。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神通的使用已经达到返璞归真的地步，不需要再拘泥於形式，信手拈来。
毕竟神通本就是对法则之力的简化运用。
如今他已经能直接操控更深层次的法则之力，自然不需要再以神通形式施展出来。
只是他的所有攻势，都被黑皇帝不慌不忙地化解。
一番交锋下来，安东对自己和黑皇帝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他现在的实力也就和半神第三境塑冕者差不多。
而黑皇帝则是第四境临界者，掌握的还是死亡法则这种位阶高於四大元素之力，近乎於存在性法则的强大法则，实力远超普通塑冕者。
而这片冥渊的特殊环境，让死亡法则的威能又被放大了一筹，黑皇帝发挥出的力量更强。
也就他的众多手段都很克制亡灵，才能勉强与黑皇帝抗衡。
周围观战众人自然也看得出安东落在了下风，脸色纷纷变得难看起来。
「好像不太妙啊。」
「安东完全被压制住了。」
「该死，没想到黑皇帝这麽厉害。」
「这里本来就是黑皇帝的主场，安东不占地利，本来就吃亏。」
众多势力高层都露出焦急之色。
安东要是落败，後果不堪设想。
哪怕是对安东最具信心的银月氏族众精灵，这会也神色凝重。
毕竟对手是那个黑皇帝，没人敢保证安东一定能赢。
亡灵三位领主则齐齐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冕下更胜一筹。」
瑟琳轻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浮起一丝媚意：
「那位陨龙剑圣能在冕下手下撑这麽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是大陆第一强者，新纪元以来最出色的天才，名不虚传。」卡隆沉声说道。
与此同时，黑皇帝自战斗爆发後也是第一次开口。
「你的确很强。」
「放在远古时代，也排得进强者之列，但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他挥剑击退袭来的剑光，幽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安东身上。
「臣服於我，我可以不杀你，并赐予你永生。」
安东哂然一笑：「很遗憾，我对你们这种半吊子的永生没有半点兴趣。」
亡灵所谓的永生，是以血肉枯竭为代价换来的虚假不灭。
皮肤枯槁，感官迟钝，喜怒哀乐在漫长岁月里被磨平，情感被一点点抽离，直到连自己曾经是谁都不再记得。
这样的永生，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屍体，一副被死亡意志操纵的皮囊。
相较之下，修道之途所追求的长生不朽，是精气神三者圆满合一，肉身与神魂同证永恒，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举手投足间，生机自生，万物自化。
那才是真正的永生！
黑皇帝沉默了片刻，再次挥剑。
「是吗，那只能杀了你了。」
安东语气随意而从容：「现在就确定自己能赢，还太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袖袍一拂。四十八道暗金色的身影从袖口深处齐齐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荒原之上，分列八方，将黑皇帝连同那片灰白色的石台一并围在中央。
紧接着，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从天空落下，如同一座被无形之力托举的巨塔，轰然砸在阵法正中。
正是四十九尊天兵天将。
随着四十九道身影站定，气机连成一片，天罡北斗阵瞬间结成。
整片荒原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一滞。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有无形的手掌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挤压而来。
黑皇帝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原本弥漫在冥渊之中、无处不在的死亡法则之力，忽然变得凝滞而粘稠，仿佛从活水变成了冰封的湖面，任凭他如何催动，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自如操控。
他环目四顾，发现四周不知何时浮现出瑰丽的星光，流转不息。
每一道星光都携带着一种迥异的法则属性，光芒交替之间，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构成一个极其稳定的封闭场域。
黑皇帝目光扫过身周四十九道沉默的身影，头盔之下的虚无深处，终於浮现出一丝凝重的波澜。
「这是什麽？」他沉声开口，「法阵？」
安东没有理会，只是驭使剑光继续攻向黑皇帝。
黑皇帝目光一闪，挥剑斩出一道灰白裂缝，如同长蛇般朝最近的天兵蔓延而去。
然而天罡北斗阵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四十九道星光从不同的方位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团浑厚到令人心悸的星辉。
那道灰白的裂缝被星光一冲，瞬间溃散消失。
黑皇帝眉头微皱，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长剑横扫。
这一剑倾注了他几乎全部的死亡法则，灰色的锋芒仿佛要将整个天罡北斗阵从中斩断。
然而星光席卷之下，攻势瞬间溃散。
四十九道身影纹丝不动，星光不灭，阵法不破。
周围的观战者也早已看傻眼了。
「那是什麽？」
「好像是......傀儡？」
「我印象中好像看到太初城弟子召唤过，不过我原先以为是什麽法术，没想到却是傀儡。」
众人惊叹连连。
银月氏族的护法神将在整个大陆都极具名气，甚至超过了远古魔像，被视为足以威胁到圣者位阶的强大战力。
本以为银月氏族的护法神将就已经是最厉害的傀儡了，没想到还有更强的，
看这表现，这些傀儡每一具都有圣者级的战力。
领头那一具更是已经具备接近半神位阶的实力。
关键还能布阵压制住黑皇帝，这就很可怕了。
矮人王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大长老：「雷纳德长老，那是什麽？」
大长老微微一笑，也不吊人胃口：「城主近些年研制出来的新道兵，专门为了对付黑皇帝而准备的。」
众人恍然之余又深感惊喜。
格兰特等人松了口气。
不愧是安东，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亡灵领主们震骇。
另一侧，亡灵领主们则是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怎麽也没想到，安东居然还藏着这手底牌。
安东擡手虚引，被收拢的剑光重新跃出，万道玄金剑光在阵外盘旋、蓄势。
天罡北斗阵压制住黑皇帝的同时，他开始驭使剑光从侧翼轮番攻向阵中那道被牵制的黑影。
黑皇帝依然在努力突围。
他的每一剑都能撕开阵法的局部防御，但四十九尊道兵总能迅速补齐缺口，星光流转之间，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而安东的剑光便趁着这个时机，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切入阵中，在他的甲胄上留下越来越多的痕迹。
黑皇帝的动作越来越慢。
剑光开始在他的甲胄上留下明显的裂口，灰白色的雾气从裂口中逸散而出。
他手中那柄黑剑的光芒也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当黑皇帝再次试图强行突破阵法时，安东收拢了所有剑光。
万道剑光在他身前合而为一，凝结成一道澄澈如秋水的剑芒，朝着黑皇帝疾袭而去。
剑丸真形！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一股无形剑意瞬间跨越虚空，朝黑皇帝当头斩落。
一念绝剑。
黑皇帝挥动长剑挡下了剑丸真形，却来不及抵挡一念绝剑。
事实上也无法抵挡。
这一剑的本质是生死法则的演化。
而死亡法则只是生死法则的一个侧面，一个分支，当真正的生死本源完整地显化在这一剑之上时，死亡法则便如同支流遇到了干流，根本无法抗拒。
无声无息间，黑皇帝浑身绽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溃堤的洪水。
他的身体向後仰倒，跌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黑剑从手中滑脱，滚落在骨片铺就的地面上。
黑皇帝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盔甲上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持续逸散。
他尚未死去，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整片荒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倒地的身影上，只觉得心神恍惚，久久没回过神来。
「结束了。」
安东从天而降，落在黑皇帝身边，目光平静地俯看着他。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不等黑皇帝开口，一声大喝忽然响起。
「冕下！」
却是三位亡灵领主见黑皇帝败北，立刻冲了过来。
然而联盟一众势力高层怎麽可能放任他们行动，当即也出手拦下他们。
一时间，双方再次激战在一起。
安东看也没看那边一眼，目光一直落在黑皇帝身上。
良久，黑皇帝才缓缓开口：「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该完成的仪式步骤已经完成了，就算你现在摧毁通道，顶多也只能延缓通道开启的速度，无法改变结局。」
「通道？」安东没有在意黑皇帝的话语，问话直至核心，「什麽通道？」
「我的故乡。」黑皇帝语气中多了一丝怀念，「我的同胞很快就会降临这片大陆，重铸当年未曾完成的征服与辉煌。」
难以想像这种情感会出现在这位仿佛死亡化身一样冰冷无情的冥渊之主身上。
安东目光闪动，记忆中有关万古寂灭之战的信息逐一浮现，神色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和你一样的异界入侵者吗。」
万古寂灭之战的参战种族不计其数，其中就包括了异界入侵者。
安东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类似元素巨灵这种从外层位面偶然来到晨曦大陆的生物。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根本不是什麽误入大陆的生物，而是货真价实的侵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