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东家这一句冰冷刺骨，旷野上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连风都凝滞。
苏家人齐齐僵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错愕。
秦管家浑身一僵，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心口，浑身气血逆流，四肢发凉。
他脸色变得惨白，定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喉结反复滚动，都迟迟吐不出半个字音。
颜如玉眸光沉静，手肘微动，悄悄碰了碰身侧霍长鹤。
二人缓缓往前挪动两步。
秦管家僵立良久，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勉强找回一丝力气，沙哑干涩的嗓音抑制不住颤抖。
“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老东家一声冰冷的冷哼，胸口戾气翻涌，眼眸如同冰冷刀锋，锁定面色惨白的秦管家，仿佛能直接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你反倒来问我？这件事，你心里难道不该最清楚？”
秦管家心神大乱，用力摇头，一副懵懂的模样。
他极力遮掩眼底的慌乱，低头回话。
“小人不明白老爷所言。”
苏老东家猛地抬手，直指漆黑棺木。
他拔高声调，洪亮的声音穿透旷野风声，传遍整片荒郊空地。
“你不知？这口棺里面躺着的野种，根本就不是我苏家的血脉！”
石破天惊。
全场死寂一瞬间，又围哗然四起，惊呼声、抽泣声、低语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交头接耳，目光反复在棺木、苏老东家、秦管家三者之间来回游走，满脸皆是震惊。
“不可能啊！苏明轩明明就是苏老爷的儿子，怎么会不是苏家血脉？”
一名老者轻轻摇头叹气，眉眼间满是唏嘘，抬手抚着胡须，慢悠悠开口：“莫不是，苏老东家接连遭受打击，伤心过度，脑子糊涂了？”
颜如玉的视线冷静锐利，快速扫过众人，看向老厨娘。
她早已不复之前的淡然，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双手死死攥紧，身体微微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眸睁大，盯着场地中央的棺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霍长鹤眸光冷沉，微微侧头，唇轻凑到颜如玉耳畔。
“不必担心，她跑不了。”
颜如玉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的秦管家。
秦管家大脑一片空白，连说话的语调都错乱，舌尖不断打结。
“老爷……您是不是糊涂了？
公子怎么会不是您的血脉？
他……他自小长在苏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啊。”
他话还没说完，苏老东家眼底戾气压制不住，反手一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他脸上。
巴掌声炸开，传到每个人耳中。
秦管家被打得身形歪斜，半边脸瞬间红肿凸起，血立刻从嘴角渗出。
剧烈的痛感，让他头脑发昏，眼前发黑。
秦管家捂住火辣辣刺痛的半边脸，还没等他缓过来辩解。
苏老东家面色冷厉：“把他拿下。”
二管家闻声立刻抬手一挥，带着几个身形壮硕的家丁快步猛冲上前。
几人扑到秦管家身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他的双臂，反手拧在身后。
秦管家不甘受制，剧烈扭动，惊呼：“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小人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您这是何意？”
苏老东家冷眼看他徒劳挣扎，气极反笑。
“事到如今，你还敢装？
你整整装了二十多年，难道不觉得累吗？”
秦管家喘息，大口吞咽着旷野的冷风，胸口憋闷得近乎窒息。
他双眼用力圆睁，眼底血丝密布，盯着面前神色冰冷的苏老东家，却依旧不肯松口。
苏老东家再次抬手，指向那口漆黑棺木。
他字字铿锵，声声震耳，当众揭穿隐瞒二十余年的惊天谎言。
“躺在里面的人，不该叫苏明轩。
他应该姓秦，叫秦明轩。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全场百姓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也太离谱了！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
“原来秦管家隐忍这么多年，藏的是这么大的秘密！难怪事事偏袒苏明轩！”
“苏老东家也太能忍了！”
“主仆相处二十多年，日日相见，居然藏着这般龌龊事！”
秦管家脑袋轰然作响，心沉到谷底，暗叫大事不妙。
他心里清楚，今日一旦当众认下，二十余年小心翼翼的隐忍筹谋，会功亏一篑。
哪怕此刻慌乱，他依旧咬紧牙关。
脸上扯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老爷，这当真是天大的冤枉！
小人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竟招来老爷这样的猜忌。
公子就是您的亲生骨肉，如今人已经逝去，还求老爷，给他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吧。”
颜如玉暗自感慨，此人的城府演技，确实远超常人，这般绝境之下，依旧能喊冤。
若是此前没有做个鉴定，今日自己大概率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蒙骗。
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事实。
鉴定结果铁证如山，苏明轩就是秦管家的亲生儿子。
苏老东家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怒火燎原。
他上前一步，逼近秦管家，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你还敢要体面？”苏老东家眼神冰冷刺骨，满是憎恶，“他在我苏府养了二十余年，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待他如同亲子，从未薄待半分！
是你！是你龌龊，是你毁了他的一生，也撕毁了他最后的体面！”
秦管家双颊红肿发烫，嘴角血迹不断溢出，头晕眼花，却依旧不肯认。
他扯开沙哑破损的嗓子，奋力高声：“小人冤枉！老爷，小人当真冤枉！”
苏老东家冷笑着出声：“你口口声声喊冤，那我便遂你的心意。
既然你说与他毫无干系，那他的身后事，自然与你无关。
来人！把棺中野种拖出来，抬上柴堆！”
厉声令下，身形干练的家丁立刻领命，快步冲到漆黑棺木旁。
这具棺木未曾钉棺密封，四个家丁两两分站两侧，伸手扣住棺盖边缘，同时发力，把棺盖向一侧平移推开，露出棺中苏明轩尸首。
随即，他们俯身，准备将尸首拖拽出来。
被按压在原地的秦管家，亲眼目睹这一幕，眼眶几欲瞪裂，眼底泛红，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出声。
“住手！不许碰他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