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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检阅水师!

    赵如构冒充楚王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将楚王府上下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把楚王生前的心腹管事和护卫头目一个个叫到跟前,看看他们能不能认出自己。

    幸好,张天师的易容术天衣无缝,没有人将其认出。

    随后,他又连哄带吓地将所有人敲打了一番,许诺加饷的加饷、升职的升职,又借着楚王的名义从王府库房里搬出几箱银子来,当众赏了下去。那些管事护卫们见“王爷”出手阔绰、说话又和从前一个腔调,便也没人起疑,一个个拍着胸脯表忠心,把楚王府那点家底交代了个底朝天。

    家底摸清之后,赵如构便急着要看看自己手里到底有多少兵。他让管事把楚王府的兵册取来,翻开来一看,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楚王的地盘上,陆地兵居然拢共只有一万人,还都是卫所兵。

    他们平常拿着朝廷俸禄的钱,但根本不够用。

    最终被楚王收买。这也是卫所兵不堪用的地方,长期盘踞地方,和地方相互勾结。

    赵如构翻了两页便没了兴致,将兵册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道:“楚王好歹是南方三藩里实力最强的一个,怎么陆上兵马这么寒碜?”

    张天师坐在旁边喝茶,闻言笑了一下:“陛下别急。楚王比别的藩王强的本就不在陆上。他手里的湘江水师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你看看水师有多少兵马。”

    赵如构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账面上写了湘江水师有大小船只三百艘,水师兵马八千人。还记载了这支水师不是朝廷的兵马,是历代楚王自己攒下来的私兵。楚地靠着湘江,随时能进长江、入洞庭湖,位置得天独厚。历代楚王借着这条水路做走私贸易,盐铁茶布什么都贩,赚得盆满钵满。钱多了,这支水师便越养越大,战船越造越多,到如今已经是长江上游数一数二的水上力量了。魏无忌在北方再能打,到了水上可未必是楚王的对手。”

    “就是不知道账面写的这么好看,实际上厉不厉害。”

    “那就眼见为实看看吧。”张天师说道。

    赵如构听完,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叫来下人道:“传令下去!明日本王要亲自去检阅兵马!”

    “是!”下人当即遵命!

    ……

    第二天一早,长沙府城外的校场上号角齐鸣。那一万卫所兵被各营的千户百户们从营房里轰出来,稀稀拉拉地在校场上排成了十几个方阵。赵如构穿着楚王的锦袍、戴着楚王的冠帽,在张天师和几个王府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点将台,居高临下地朝底下望去。

    这一望,他心里头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子又被浇灭了大半。

    只见底下那一万兵站得歪歪扭扭,前排的人缩着脖子打哈欠,后排的人拄着长矛打瞌睡,队伍跟刀切豆腐似的七零八落,连条直线都拉不出来。

    再看那装备,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穿着生锈的锁子甲,甲片缺了十几块,用麻绳胡乱绑着;有人干脆就穿了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胸口拿锅底灰涂了个圆圈算是护心镜!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众人手里的兵器更是寒碜,长矛锈得看不出铁色,腰刀卷了刃,还有人扛着锄头把子充数。那些当官的倒是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腰里别着银鞘刀,骑在马上拿鞭子抽人,可底下那些兵连站都站不直,一打起来怕是一触即溃。

    赵如构看了半天,越看越摇头,忍不住朝张天师嘀咕了一句:“这比齐王的齐兵还要不如。就这德行,别说打魏无忌,怕是剿个山贼都费劲。”

    张天师拢着袖子道:“卫所兵嘛,长期盘踞地方,跟地方官相互勾结,吃空饷、占军田、役使兵丁做买卖,哪一样不干?朝廷拨下来的军费层层盘剥,到当兵的手里连口饱饭都混不上,谁还给你好好操练?陛下别在这上头费心思了,走,去江边看看水师。”

    赵如构点了点头,下了点将台,带着一行人径直朝湘江边走去。路上他朝张天师道:“希望水师不要像方才一样,不然咱们算是白来了。”

    张天师笑道:“陛下放心,楚王在陆军上抠抠搜搜,在水师上可是下了血本的。这支水师是楚王的命根子,跟陆军压根不是一回事。”

    不一会,一行人到了湘江边,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隐隐的号子声。赵如构朝江面上一望,眼睛顿时直了。

    只见湘江之上,百舸争流。三百艘大小战船沿着江岸一字排开,从上游的楼船到下游的快舟,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旗色鲜明,帆樯如林。

    最前面是十几艘三层楼船,船身比城墙还高,船头包着铁皮,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地开着箭窗;中间是几十艘中型艨艟,船身狭长,两头翘起,甲板上立着拍杆和弩弓;后面跟着上百艘走舸快舟,轻便灵活,每船配二十名桨手、十名刀手,专司冲锋接舷。

    赵如构还没看仔细,江面上忽然响起一通鼓声。

    “嘭!”

    那些战船闻声而动,楼船居中压阵,艨艟分列两翼,走舸快舟绕着大船来回穿梭,船与船之间保持着严整的间距,转弯变阵时桨手齐起齐落,船头划出一道道整齐的白浪,配合得天衣无缝。

    “嘭嘭!”

    鼓声再响,前排的楼船和艨艟同时侧转船身,船舷箭窗齐刷刷地翻开,数百张弓弩从窗口探出来,对着江心一字排开的十几个草靶同时松弦。只听“嗖嗖嗖”一片破空之声,那些箭矢如同飞蝗般掠过江面,将那几个草靶射得当场散了架,草屑和木片飘了满江。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又至,连靶子残骸都没放过,硬生生射成了一堆筛子。

    紧接着,快舟上的水兵们纷纷脱了外衫,露出精赤的上身,一个个肌肉虬结、肩宽腰窄,晒得黝黑发亮。

    “噗噗噗!”

    他们从船上一头扎进湘江里,水花都没溅起多少,人便没了影,再冒头时已经在十几丈外的江心了。有人踩着水立在水面上朝岸上挥手,有人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出来,再出来时手里抓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朝船上扔。那些水兵们在江中翻上翻下、游走如飞,活脱脱一群浪里白条,跟方才校场上那些歪瓜裂枣的陆军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国家的兵。

    赵如构站在江边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着巴掌大声叫好:“好啊好!真不愧是我湘江水师,天下无双!赏!给本王重重有赏!今日操练的将士,每人赏银二两!领队的将官加赏五两!”

    那些水师将士们听到楚王亲自开口赏银,一个个在船上和江里欢呼起来,有人举着刀朝岸上挥,有人踩着水朝岸上拱手,江面上“多谢王爷”“王爷千岁”的喊声响成一片。

    赵如构等欢呼声稍歇,将水师提督叫到跟前,吩咐道:“水师们听好了!朕……不是,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好大量的物资、武器、辎重。三天之后,兵发长江!本王有重要行动!”

    那水师提督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名叫张顺,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应道:“末将遵命!三天之内,粮草、箭矢、桐油、备用的桨橹帆索,一样不少,全都备齐!王爷要打哪,咱们就开到哪!”

    “好!”赵如构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倚仗的兴奋和狠厉,“三天之后,本王亲自登船,咱们顺湘江入长江,干一番大事业!”

    “是!”水师提督领命而去,江面上那些战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操练,鼓声和号子声震得江岸都在微微发颤。

    赵如构站在江边,望着那片帆樯如林的湘江水师,嘴角高高地翘了起来。他偏过头朝张天师低声道:“天师,有了这支水师,截断运河便有指望了。魏无忌在北边就算有十万大军,没了南方的漕粮,看他拿什么养兵!”

    张天师拢着袖子站在江风里,灰白的道袍被吹得猎猎翻卷,眯着眼望着江面上那些往来穿梭的战船,慢悠悠地道:“没错不过陛下莫急。水师虽利,可楚王这块招牌也不能白用。等漕运一断,北边乱了,咱们再联络粤王和滇王,三藩齐动,让魏无忌顾头不顾腚。那时候才是动手的好时机。”

    “天师妙计,朕佩服至极!”

    赵如构点了点头,负手立在江边,江风吹得他衣袍翻飞,那张楚王的面孔上浮着一层得意的笑意。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重回紫禁城,坐上龙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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