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王府内。
赵如构已经在榻上躺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胸口还在隐隐发痛,那口血喷出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半条命,可他的眼睛始终睁着,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横梁,思索着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好的就成了个“死人”!
虽然嘴上说着活着就还有机会,但即使内心坚定如赵如构,也有些迷茫了。
这时,郭二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跪在榻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陛下……您多少喝一口吧。您身子要是撑不住,那可就如了魏无忌那阉狗的愿了!”
“没错,朕绝不能就此倒下!”
赵如构闻言终于回过神来,拿过碗,就着碗沿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参汤!
他放下空碗,强撑着力气道:“扶朕起来。朕绝不能因此倒下。朕绝不能如了那阉狗魏无忌的意。朕就不信了,他说朕死了,朕就死了?这天下苍生,就信他不信朕?”
郭二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又给他披了件外袍。赵如构这才慢慢地迈步走向了偏厅正中的方桌。赵王和韩王还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添。看到赵如构自己走出来,赵王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面色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
赵如构在方桌对面坐下来,道:“两位王叔,不知道有没有联络过其他藩王?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
赵王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魏无忌那大赦天下的诏书太狠了,直击人心。眼下割据的那几路藩王滇王、粤王、楚王都已经打开了通道,宣布归顺新朝。说是愿意接受朝廷的整编。天下……怕是要安定了。实在没人愿意助我们了。”
韩王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本王还收到消息,连之前那几个趁乱割据的巡抚也都递了请罪折子进京。这天下……已经没有人愿意再打了。”
赵如构沉默了片刻,心头一沉,情况比他想象的还严重。
赵王和韩王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陛下……不是本王泼冷水。眼下魏无忌已经把能收拢的力量全收拢了,大赦天下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和借口。就连本王和韩王兄这边,底下那几千残兵也在蠢蠢欲动,有好几拨人已经偷偷溜走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个月,山西境内也剩不了几个愿意跟着咱们的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实话实说……我们也准备归顺魏无忌了。只求做个本分王爷,安度余生就行。”
“看在都是皇族的份上,本王愿意在乡下给陛下置办几亩田产,再留几个可靠的仆从。陛下就……就此隐姓埋名,安顿下来,种种田、读读书,了此残生吧。”
“那魏无忌既然宣布陛下已死,想来就不会大张旗鼓的搜查陛下了。只要陛下不闹事,保住命还是可以的。”
韩王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也是这个意思”。
眼下的情况,他们赵氏实在没有闹事的本钱了,只求魏无忌能够给他们赵氏一条活路了。
赵如构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赵王,目光带怒火道:
“两位皇叔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朕从紫禁城逃出来,一路被人当和尚、当乞丐、当骗子,当偷供品的毛贼!朕吃了这么多苦,不是为了到山西来种田当个农民了此残生的。”
“你们忘记了祖宗的荣耀,忘记了赵氏担负的责任,朕可没有忘!朕决不允许,赵氏江山,毁在朕的手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仔仔细细的看着墙上挂着的大昭地图,看了半天后,他突然眼前一亮,开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王和韩王见状一愣,忍不住道:“这怎么回事?陛下莫不是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
赵如构却大笑道:“不是!是我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王和韩王同时抬眼看他。
赵如构指着地图上的东北角道:“辽东。山海关!”
赵王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疑:“辽东?陛下……您说的是关宁军?年尧大将军?”
赵如构点了点头道:“魏无忌手里能打的无非是五万禁军而已。禁军虽然比寻常卫所兵精锐,可跟我大昭最强的关宁军比起来,差得远了。年尧手上握着十万关宁铁骑,那是常年跟辽族铁骑在辽东拉锯打出来的精锐,装备、训练、战阵经验,都不是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比的。”
“那才是我大昭真正的第一强军!打禁军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赵王和韩王那双眼睛:“朕当年见过年尧,对他很是笼络。他对朕也很是尊敬。为了拉拢他,朕甚至娶了他妹妹年欣兰。所以,朕准备去辽东!亲自会会这位年大将军!”
赵王状一亮道:“陛下是准备去找年大将军,让他用关宁军起兵勤王?若是如此,大业可成啊!”
“是啊是啊,魏无忌的禁军再强,也绝不可能是关宁军的对手!”韩王也激动的喊道。
但皇帝虽然话这么说,其实心里却有些没底,若是以前,他肯定有这个自信能够说服年尧。
但眼下有个意外……
那就是年欣兰现在魏无忌的女人了!
那就不知道这年尧大舅哥还认不认他这个皇帝。
于是赵如构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第二句话:“若是年尧不肯帮朕,朕还有第二条路。”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沿着山海关那道虚线往外划了一下,越过那片被朱砂标注的疆界,落在了辽地的白山黑水之上!
“关宁军虽然厉害,却也不是这世上最强的势力。这天下最强的兵马,是辽族!他们号称有三十万铁骑。他们当年把数十万卫所兵打得一溃千里,逼得朝廷不得不花重金组建关宁军才能守住山海关。而且,也只是堪堪守住而已,论野战根本打不过这辽族。若是朕,与辽族结盟!以天子的身份,打开山海关的大门,放辽族入关,那灭魏无忌,如灭土鸡瓦狗而已!”
“到时候,等魏无忌和辽族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我们还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站出来稳定天下!”
赵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陛下!您疯了!辽族入关,那是九州沦陷、生灵涂炭的后果!您堂堂大昭天子,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韩王也跟着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赵如构转头看着他们,目光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铁:“大昭江山若是毁了,百姓活得再好,跟朕有什么关系?”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赵王张着嘴愣在那里,望着面前那个年轻而瘦削的身影,只觉得如此陌生。
赵王最终还是把椅子扶了起来,重新坐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压弯了脊梁后的疲惫和无奈:“陛下……还是先说服年大将军吧。辽族那边,能不结盟,就别结盟。那是遗臭万年的事情……”
对此,皇帝赵如构不屑道:“大丈夫若不能流芳百世,那遗臭万年也不错!”
“不过眼下,朕要先养好伤势。朕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活死人墓,吸取其中的煞气稳定境界。等朕恢复了大宗师境界,到时候朕才能有底气去找年尧。”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赵王和韩王:“朕需要两位王叔帮朕做两件事。第一,筹备一处活死人墓,人数不用多,上千人就够了。把他们活埋了即可。”
“第二,花些银子,在小道消息上放些风声出去。就说魏无忌谋害天子,幸得天佑,天子大难不死已经逃出了京城。有识之士,可以来投奔。不必指望有多少人信,也不必指望有多少人来,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迟早会发芽。”
“毕竟,谣言最容易扩散,等相信的人多了,就方便朕重新出山!”
赵王和韩王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这皇帝怎么将活埋上千人说的这么简单!
但最终两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听皇帝的。
赵王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最后一丝犹豫从胸腔里挤了出来,缓缓点了点头:“本王尽力去办。活死人墓的事……山西境内恰好有一处废弃的矿洞,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到时候骗一些无知百姓来挖矿即可。至于散布消息的事,花些银两应该能办到。”
赵如构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两位王叔了。放心,朕答应你们的条件绝不会变!”
随后,他又忍不住敲打道:“值此危难之际,我们赵氏皇族必须鼎力合作才行!不然,二位就算投降了那魏无忌也只会是那待宰羔羊!什么时候那魏无忌想杀了,就随时可以杀!”
“我等,誓死效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王和韩王相互看了一眼,只得无奈的行礼呐喊。
他们眼下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他们和其他一些藩王不同,真的和秦王一起造过反,生怕被魏无忌报复。
索性,再和皇帝搏一把!
而且,这一次他们藏在幕后,没有真刀真枪干,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