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过后,太后娘娘也没了继续万寿宴的兴致,最后只讲了几句话便草草收场。
只是,在魏无忌准备跟着贵妃娘娘柳妙音一起离开的时候,却被太后娘娘身旁的掌事姑姑给叫住了。
“小魏子,你先留下,太后要单独召见你!”
“召见我?”魏无忌闻言一惊,不明白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一个小太监,怎么还能被太后单独召见,这不太符合规矩啊。
难不成是太后方才被自己按摩按上瘾了?
“既是太后召见,你就去吧。切勿忘了规矩。也不要太过害怕,一切有我。”柳妙音闻言冲着魏无忌说道,算是给魏无忌撑腰了。
“是!”魏无忌点了点头。
不一会,魏无忌便被掌事姑姑带到了太后的寝宫。
慈宁宫,暖阁。
太后孤独静月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目光淡淡地落在跪在面前的魏无忌身上。
“奴才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魏无忌行礼道。
“起来说话。”太后娘娘淡淡的道。
“谢太后娘娘。”魏无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等待着太后的发话。
太后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半晌后,她才缓缓道:“小魏子,你可知道,哀家为何要把你调去内务府?”
魏无忌心中一凛,恭声道:“回太后娘娘,奴才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那哀家便明白告诉你,哀家让你去内务府,是让你去查账的。”太后娘娘淡淡的道。
魏无忌一愣:“查账?”
“对,查账。”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朝廷的钱,分国库和内库。国库由内阁和户部管着,哀家不好随便插手。但内库,那是后宫和皇家日常用度的钱,是哀家说了算的。”
“可你知道么?”太后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道:“自哀家垂帘听政以来,想赏赐臣工,笼络人心,每每要用钱的时候,内务府便哭穷。不是拖拖拉拉,就是以次充好。上月哀家要赏几位老臣一些如意,内务府拖了半个月才送来,还都是些次品,拿出去丢人现眼。”
太后气的用手指重重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内务府每年入账几百万两银子!哀家不信内务府没钱。那些狗奴才,定是中饱私囊,把皇家的银子往自己腰包里塞。你去好好查一查,只要有真凭实据,不管是哪一级的狗奴才,哀家都不会放过!此事若办好了,内务府便由你管起来!”
魏无忌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太后给他画了一个管内务府的大饼,但这绝不是好差事啊!
太后这是要他去捅马蜂窝啊。
内务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后宫太监体系的权力核心之一!太监的四大巨头部门便是司礼监,内务府,东厂和御马监!
张让在那儿经营了几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查内务府的账,哪那么容易啊。
更何况,内务府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贪污,肯定也是上上下下各种收礼。
后宫二十四衙门加上东厂,都没少拿内务府的好处。
去查内务府的帐,等于和后宫所有大太监为敌了!
“太后娘娘……”魏无忌硬着头皮开口:“奴才初来乍到,才疏学浅,只怕担不起这等重任。查账的事,太后娘娘不如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倒是想另请高明。可你看看这后宫里,有谁是干净的?”
“你也知道啊,就是如此才难查啊。一只蛀虫好对付,但全是蛀虫这怎么对付得了……”魏无忌心中吐槽道。
“哀家之所以选你,主要也是因为你是新来的,没收过内务府的孝敬,跟他们没有瓜葛。”太后掰着手指头数:“你又有荣贵妃和华贵妃一起为你撑腰,级别也够,正六品侍监,查内务府的账名正言顺。整个后宫,哀家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魏无忌心中叫苦不迭。
太后说的句句在理,可他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和整个后宫大太监为敌,别说自己只是个小小六品了,便是三品乃至二品,都不敢干这事。
“太后娘娘,奴才实在是……”魏无忌还想推辞。
太后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小魏子,哀家知道你怕。换了谁,都得怕。但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你若是甘心只做个六品太监,那哀家不勉强你。但你若是想继续往上走,这却是个大好机会。”
“哀家刚刚垂帘听政,是想认真干一番事业的。哀家希望有人能帮我,你根基浅薄,恰恰却是机遇,你明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魏无忌也没法拒绝了。
毕竟这已经是太后明晃晃的招揽了,若是自己再拒绝,那必然会得罪太后。
没办法,魏无忌只能深吸一口气,道:“奴才,遵旨。”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递给魏无忌。
“这是哀家的懿旨,你拿着。内务府若有谁敢阻拦,你便亮出来。”
“多谢太后娘娘!”
魏无忌双手接过懿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但他却知道,这懿旨其实用处不大。
若是一道懿旨就能让内务府乖乖听话,那就不需要自己去查账了。
这世上的事情,向来是阳奉阴违,麻烦的很呢。
“去吧。”太后挥了挥手:“记住,哀家要的是真账。内务府那些狗奴才,这些年不知道贪了多少,你给哀家查个底朝天。”
“是。”魏无忌点了点头,随后退出暖阁。
他站在慈宁宫的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哎……”
这他娘的,升官也不见得是好事啊,居然来了这么一桩差事,真他娘的是闯鬼门关了。
“娘的,反正本来也和张让有仇,干脆就和他斗一斗!”魏无忌狠狠的咬牙道。
与此同时,暖阁内,掌事姑姑容嬷嬷不禁冲着太后娘娘问道:“太后娘娘,您真派这么一个小太监去查内务府的帐啊,这事怕是不太好办啊。”
“这么多人抢他,哀家自然要试试他是不是真有本事。若真有本事,那便为我所用。”
“若没有本事,反正死的也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与我们无关。另外,他是长春宫的人,内务府也只会把恨放在长春宫身上。荣贵妃怀孕后太耀眼,趁机打压一番也好。”太后娘娘独孤静月微微一笑道,着实是权谋老手!
“太后英明!”容嬷嬷当即奉承。
……
不一会,内务府。
副总管张让很快便得到了耳目消息密报,魏无忌要来内务府报到了。
而且不是以普通侍监的身份,而是奉了太后的密令,来查账的。
“干爹,这可怎么办?”刘太监站在张让面前,脸色发白:“那小子要是真查起来,咱们那些账……”
“慌什么!”张让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玉核桃转得飞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太监,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么多年以来,又不是没人来内务府查账!哪一次不都是铩羽而归!”
话虽这么说,张让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
内务府的账,是经不起查得。
这些年他从中贪了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光是去年一年,他就在采购宫用丝绸的事情上吞了八万两。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进项,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若是真被查出来……
张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当然,他也有他的底气!那便是内务府历年来给的孝敬!
不管是司礼监东厂还是御马监,甚至是周王爷,都有份!
这么多人拿了钱自然要办事,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内务府倒霉!
“传我的话。”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礼仪做足!所有人都到门口迎接,一个都不许少。”
“啊?”刘太监一愣:“干爹,咱们迎接他?他一个正六品,您可是正四品……”
“你懂什么!”张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先把人哄住了,账的事再从长计议。快去!”
“是是是!”
刘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张让站在屋内,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这个笑容足够亲切,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魏无忌还没走到内务府的大门口,远远地便看到了一群人。
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太监,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两侧,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内务府副总管——张让。
此刻这位正四品的大太监,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他双手拱在身前,看到魏无忌,腰弯得比见了太后还低。
“哎呀呀,魏公公来了!魏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魏无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笑。
上次他来的时候,差点被这帮人打死。这次倒是笑脸相迎,跟换了个人似的。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一会让人趾高气昂,一会让人俯首当狗!
“张公公客气了。”魏无忌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道:“在下不过是来内务府当差,哪敢劳烦张公公亲自迎接。说起来,我还是你的下属呢。以后可得麻烦张公公多多照顾,别再让我干些头上端碗的活来!”
“岂敢岂敢!之前那都是误会!误会!”张让笑着上前,亲热地拍了拍魏无忌的肩膀,“魏公公如今可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我们内务府上下,自然要以礼相待。以后您也别把我当上官,我也绝不把您当下属!咱们当兄弟相处即可!”
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魏公公,来来来!里面请。我让人备了茶水,咱们边喝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