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钱明这是觉得太子能给国库赚钱,所以巴不得太子多接几个项目。
在钱明看来,太子接的项目越多,国库就越充盈。
他这个户部尚书的日子就越好过。
这老家伙,精着呢。
钱明表完态之后,其他大臣也纷纷跟上了。
“臣附议。”
“臣也以为妥当。”
“太子殿下既然有此心,臣等自当全力配合。”
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
刚才还在争论太子到底是不是在胡闹的那些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客气。
李玄站在中间,看着这帮人排队表态,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帮人为什么支持他。
不是因为他人缘有多好。
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太子能赚钱。
西苑赚了八万两的事迹就摆在那里,谁不想再来一次?
他们支持太子接手万寿庆典,本质上跟投资人投项目是一个逻辑。
看好你能赚钱,所以投你。
可李玄知道。
他们全都想错了。
他不是来赚钱的。
他是来亏钱的。
这一次他已经想清楚了。
上次西苑之所以亏损失败,免费的东西虽然占了很大的原因。
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太贪心了,想着细水长流。
结果免费开放引来的人流,人流带来了消费,消费产生了税收,税收又回流了国库。
所以他一定要吸取教训,这一次绝对不能太贪心。
办完就完,热闹完就散。
要让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永远收不回来。
想到这里,李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微妙的表情,恰好被旁边的苏彦捕捉到了。
苏彦心里一动。
看太子那个表情,分明是已经有了新方案了。
多半比西苑还厉害。
他心里不由得佩服。
不愧是太子殿下,脑子转得就是快。
而站在队列最后面的周秉谦,此刻一声不吭。
他看着前面那些争先恐后表态支持的同僚们,嘴角紧抿,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真不敢说了。
上次弹劾西苑,被当场打脸。
今天又被户部的账本打了一巴掌。
他现在再跳出来反对,那就不是打脸了,那是自己往脸上贴“请扇我”三个字。
周秉谦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
万寿庆典,让太子折腾去吧。
反正要是真搞砸了,到时候不用他弹劾,皇帝自己就得收拾太子。
到那时候再出来说话也不迟。
前面的大臣们都表完态了,李晟微微点了点头。
“既如此,万寿庆典筹办一事,便交由太子全权操持。”
“所需人手、预算、调度,各部当予以配合。”
最后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是皇帝给太子撑腰呢。
各部配合,就是谁也别给太子使绊子。
李玄跪在下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儿臣领旨。”
这个头磕得很真诚。
发自内心的真诚。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预算。
万寿庆典的预算到底有多少?
往年花多少钱?
今年能不能翻倍?
能不能翻三倍?
散朝之后,李玄走出文华殿的那一刻,步子都是轻快的。
冯宝跟在后面,看着殿下的背影有点发愣。
上朝前殿下还一脸丧气。
上朝中殿下差点当场石化。
上朝后殿下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一个早上,殿下的情绪跟过山车似的,搞得他这个做奴才的都快跟不上了。
“殿下,咱们回东宫吗?”
冯宝小心翼翼地问。
“回。”
李玄头也没回。
“回去帮我查一下,往年万寿庆典的预算是多少。”
冯宝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干活。”
李玄大步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坚定。
“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冯宝在后面听着,还以为殿下说的是要把庆典办到极致。
他感动得鼻子都酸了。
殿下真是长大了。
知道为父皇的万寿庆典操心了。
他要是知道李玄嘴里的“漂漂亮亮”是什么意思,估计当场就不感动了。
回到东宫之后,李玄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让冯宝去传人。
“李悠然,先叫过来。”
冯宝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李悠然肯定是要用的。
虽然这人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总想着帮他省钱。
但好歹跟了他一整个西苑项目,基本流程都熟了,用着顺手。
换个生人来,还得重新磨合,太浪费时间。
当然了,光一个李悠然肯定不够。
万寿庆典的规格摆在那里,跟修个园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于是冯宝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串人了。
工部的来了两个,户部的来了一个,礼部的来了三个,太常寺的也派了人过来。
毕竟是皇上的万寿庆典,谁也不敢怠慢。
李玄扫了一眼,发现该来的都来了,就差兵部和吏部没派人。
不过这也正常。
万寿庆典又不打仗,也不提拔官员,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人齐了?”
“回殿下,齐了。”
“行,那就开始。”
李玄往椅子上一坐,也不搞什么寒暄客套,开门见山。
“万寿庆典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父皇交给我来办。”
“时间不多,废话也不多说了,先聊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看向户部派来的那个官员。
“往年万寿庆典,预算是多少?”
那个户部的官员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回殿下……万寿庆典,没有固定预算。”
李玄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花多少算多少。”
那官员斟酌着措辞。
“毕竟是陛下的万寿,历来都是按规格来,而不是按预算来。需要多少,户部就拨多少。”
李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之前修西苑的时候,为了要那五万两,脑门都往柱子上撞了好几回。
结果现在告诉他,万寿庆典的预算是没有预算?
花多少算多少?
需要多少拨多少?
这不就是无上限吗?
李玄的呼吸都粗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一个月白受的苦,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补偿。
上天果然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虽然他努力的方向跟别人不太一样,但那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