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李晟手腕一抖,直接把那本折子甩了出去。
啪!
折子砸在金砖地上,摊开,滑到几位尚书的面前。
御史中丞下意识低头。
然后瞳孔地震。
户部尚书紧跟着扫了一眼,那张本就苦的脸当场僵在原地。
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眼皮直抽。
最痛苦的还是工部尚书。
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又是我的事。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七个字狠狠干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粗浅文章,也不是没见过敷衍奏本。
可这种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赤裸裸把“要钱”两个字拍到皇帝脸上的折子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而殿中唯一神色不变的,只有李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心里还有点疑惑。
这老皇帝怎么这么激动?
不应该啊。
是没吃过细糠,没见过这么高效的办公方式?
还是想让下面跪着的几个大臣也学习学习折子应该怎么写,所以才把折子扔到地上,让他们传阅?
对哦,肯定是这样子的。
那这么说,这老皇帝还是有点眼光的。
李玄刚在心里给便宜老爹点了个赞。
忽然想起来。
这事,还得从一个时辰之前说起。
一个时辰之前,东宫。
李玄是被腰酸醒过来的。
睁开眼,头顶是绣着金线云纹的帐子。
身边围着几个面白无须的爷们儿,一脸又惊又喜,活像死了亲爹之后亲爹又复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白净,没受过996摧残的手。
穿越了。
紧接着,脑子里炸开一团浆糊,原主的记忆像PPT一样飞速划过。
大乾。太子。监国。顶级草包。
而在他消化完这一切的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败国返现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只需让国库亏损,便可按比例折算为私人账户资金。
【若最终成功促使大乾亡国,且宿主存活】
【奖励:回归现实世界、二千一百亿元、完美健康体魄、极限寿命。】
李玄沉默了两秒。
然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两千一百亿。
回现代。
健康体魄加极限寿命。
好家伙。
还是统子哥想得周到。
他本来还在发愁。
太子这种高危职业,储位、党争、边患、夺嫡,随便一个都能把人送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败国。
认真败国。
把这个国家一点一点搞垮,然后带着两千一百亿回现代,当一个长命百岁的超级富豪。
而最妙的是。
原主是个废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以后不管干出多荒唐的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太子又犯病了。
天胡开局。
一念至此,李玄的第一个败国项目也瞬间有了。
修园子。
历朝历代,多少昏君从修宫殿修园林起步,光一个“劳民伤财”四个字,就够在史书上稳稳占一页。
于是他当场让冯宝备了笔墨,亲自动手写了一封折子。
不会写没关系。
写折子的目的是什么?
是表达诉求。
他的诉求是什么?
要钱。
那事情就简单了。
刷刷刷,七个大字一气呵成。
我要修园子。批钱。
冯宝在旁边看得整个人都石化了。
“殿、殿下……这折子,是不是……稍微再润一润?”
“润什么?”
“奴婢听说,别的殿下上奏,都会先写‘儿臣启奏’,再写‘伏请圣裁’……”
“没必要。”
李玄大手一挥,语气笃定。
“孤这折子,核心明确,条理清晰,一眼就能看懂。”
“父皇每日政务繁忙,孤这是替他省时间。”
于是他就带着这份折子,迈步进了文华殿。
此刻。
文华殿内。
李玄心思刚一回笼,就听见龙案之后,皇帝李晟开口了。
“李玄。”
“这就是你写的折子?”
一字一顿。
声音压得极低,但是不难听出里面蕴含的怒气。
“是儿臣亲笔所书。“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奏折,又抬头看了看龙案后的皇帝,理直气壮。
改变这个时代的办公效率,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这群古人见识的东西太少,才会这么大惊小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皇帝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亲笔所书。
他还挺骄傲?
下首几位尚书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子殿下居然还真敢承认。
“好。”
“好得很。”
李晟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却越来越冷。
“朕原以为你今日主动来文华殿,还知道写折子,总算是长了点脑子。”
“结果你就给朕看这个?”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茶盏都颤了颤。
“我要修园子,批钱。”
“这七个字,你也配叫折子?”
“你怎么不干脆再少写几个字,直接写给钱!”
“朝堂议政之地,君臣奏对之所,到了你这里,竟成了过家家的地方!”
“你身为储君,不思监国理政,不理赈灾,不管河工,不顾军饷,今日巴巴地跑来文华殿,张嘴就是修园子?”
“你是嫌朕活得太长,还是嫌大乾亡得太慢?”
一通骂,劈头盖脸,势如暴雨。
李玄站在殿中央,整个人都被骂得有点发懵。
不是?
凭什么骂他呀?
他这折子怎么了?
简单直接,重点突出,一眼就能看懂核心诉求。
难道不比那些写了几百字结果看半天都看不明白到底想说什么的折子强?
可眼下看着皇帝老子怒发冲冠的样子,李玄很快悟了。
不是他的折子写得不好。
是这群古代人没吃过细糠。
根本没见过这种先进、高效、极简的办公方式。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巨大的思想冲击,一下子没绷住。
对,一定是这样。
这就说得通了。
一念至此,李玄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点小郁闷,也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
毕竟是古代人。
眼界有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正常。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文华殿内出现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皇帝在上面越骂越怒,越骂越上头。
李玄在下面站得笔直,神情平和,内心安详。
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