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躬了一下腰,应了声“明白”,然后翻身上马,扬起一溜黄尘往城门方向驰去。
徐知白站在原地,目送副官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尘土里。她把刀重新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刀柄顶端,站姿端正。没有敲门,没有询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忠诚而安静。
风把她头盔下露出的一缕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拨。
看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发展,车上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林妧松了口气:“几年不见,白姐姐果然没有变过。”依然是那般心思缜密、重情重义。
瑶瑶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仰着脸好奇地问:“这是谁呀?”她的小手指戳在车窗玻璃上,隔着防窥膜点着徐知白模糊的轮廓。
林妧摸着她的脑袋说道:“这是你舅舅的战友。也是,妈妈幼年时候的好友。”
苏望奎感叹道:“还得是林将军交友满天下呀。”
他在钦天监当了大半辈子监正,京城官场的人情冷暖见识得多了——有人在朝堂上称兄道弟,下了朝连招呼都不打。
但也有另一种交情,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这都是和林昭一起在沙场上并肩杀过敌的人,刀锋从耳边擦过去的时候旁边那个人替你挡了一下,这种交情不需要俗物维持。
沈砚是那样,这位徐校尉也是那样。
谢鼎年:“有了林家从旁协助,我们不管是隐藏行踪,还是调查一些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林家手握兵权,林老将军此时也已经是一等军侯。有了林家的帮助,他们在京城的安全起码是不需要再担心了。
经过了两轮的安慰,苗云悠现在已经彻底缓过来了,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新的问题。
苗云悠看着车里所有人,摸着下巴,用一种非常正经的、像是在讨论战略性投资的语气开口了:“你们说,不管这个事情是谁干的,总而言之,居然能把这么大一个房车以及周围的两个人都给传送过来,那也就是说,肯定是掌握了区域传送的技能。
到时候我就强迫他,给我把皇宫马厩里面所有的汗血宝马都给我传送到度假村去!
是不是就赚翻了?”
众人:“……”
片刻后—
“教主英明。”
.
大约两炷香的工夫之后,土路尽头再次扬起尘土。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前头那匹是副官骑走的枣红马,后头那匹通体黑亮,马上的人没穿官服,身上是件深灰色的便装长衫,腰间系了条墨色革带,连刀都没佩。
正是林昭。
他们后面还跟着两个林昭的人,徐知白也认识,都是林昭的心腹,只是这二人速度没有林昭快,只能一边警戒一边策马追赶。
林昭翻马下鞍的动作非常利落,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底砸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停顿就大步朝房车走来。
徐知白就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迎上去,也没有退开,只是站在原地,刀杵在地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林昭表情复杂地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目光越过她,越过那十步的荒草地,落在那奇怪的房车之上。
车身上的那些简体字,他依然看不懂。
可是毕竟是在喵仙人度假村住过一段时间的人,车身上的云纹lOgO,他却认得清清楚楚……
他当初住在那边,用的东西,从毛巾到枕头,从拖鞋到水杯,无一例外都印了这个lOgO,想不认得都难。
攥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林昭嘴唇抿成了一条极薄的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房车上拔出来,重新转向徐知白。
徐知白轻轻点了下头。
“徐校尉。”林昭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两个调,但他把每一个字都控制住了,稳住了,“我表妹远道而来,我这就带她回家见我母亲。感谢。”
一句“表妹远道而来”——这句说辞和徐知白方才对士兵和百姓们的口径严丝合缝。
不多不少,像是两个人提前商量过的一样。
徐知白微微退开半步,让出路,语气和平时交接公事一样:“那下官先行告退。”
然后她转过身,朝副官走去。
副官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大人,那当真是林将军的——”
“你什么都没看见。”徐知白的声音很平静。
副官顿了一下,然后说:“属下明白了。”
徐知白翻身上马。她骑在马上,最后往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昭已经走到车门前面了,正抬起手。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调转马头,策马朝土路的另一头驰去。马蹄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