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夜,没有尽头。
冷孤城走在前头,青衫被风沙吹得微微作响,黑铁剑安静垂在腰侧。陆逍遥跟在他身后半步,白衣沾了沙,酒葫芦不再轻晃,多了几分凝重。
血影七煞已死在破庙,可这大漠里的杀气,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血影七煞是沈星河最得力的杀人刀,”陆逍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刀折了,他一定会疯了一样找残月剑谱,下一批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
冷孤城脚步未停,语气淡得像沙:“来便来。”
“你这性子,和传说里的楚天涯,真有七分像。”陆逍遥轻轻叹道。
冷孤城脚步忽然一顿。
楚天涯。
这个名字,师父孤绝老人只提过一次,提时神色凝重,只说那是个“不该再被提起的人”。
“你知道他?”冷孤城问。
“一剑绝尘楚天涯,三十年前纵横江湖,一手残月剑法,无人能挡。”陆逍遥望着夜色深处,语气沉了几分,“后来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带着残月剑谱,躲进了大漠深处。”
冷孤城不再说话。
他颈间贴身戴着半块玉佩,冰凉坚硬,是自小到大唯一的信物。师父只说,玉佩能认亲人,却从不说,亲人是谁。
风忽然停了。
比刚才更静,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陆逍遥脸色一变:“不对劲。”
冷孤城抬眼,目光落在前方缓缓隆起的沙梁上。
沙在动。
不是风吹,是有人在沙下。
三道黑影骤然破土而出,短刀如毒牙,直刺两人下盘。是七星楼的暗哨——沙蛰。专杀赶路之人,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陆逍遥折扇急挥,“当”地挡开一刀,身形轻飘如燕。
冷孤城却未拔剑。
他只是侧身、抬脚、落地。
简单三步,恰好避开三刀。不等黑影变招,他指尖轻弹。
叮、叮、叮。
三声轻响,三柄短刀同时脱手,飞入黑暗。三道黑影僵在原地,咽喉已凉。
从头到尾,剑未出鞘。
陆逍遥轻叹:“你这样的剑客,天生就是让人绝望的。”
冷孤城收回手,淡淡道:“我不绝望,谁也不能让我绝望。”
他望向沙海最深处,那里黑得像墨,藏着三十年的秘密。
“残月剑谱、楚天涯、沈星河……”
“我都会找到。”
陆逍遥看着他孤峭的背影,忽然认真开口:“你找,我陪你。”
“江湖路再险,你冷孤城,不再是一个人。”
冷孤城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震。
雪山十年,江湖八年,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
你不是一个人。
残月更冷,沙路更长。
两道身影再次前行,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他们都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这一路,只会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