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酒就够了。
水野裕司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感受着这昂贵拉菲的细腻与丝滑,果香和木质香在层层的褪去,酒味充溢在鼻腔里。
“小彻不试着尝一下吗?这一瓶好酒,单单是我自己喝有些无趣……提起你父亲,我也只能凭借酒精的刺激抑制心里的难过。”水野裕司询问道。
他摆摆手拒绝了旁边佣人倒酒的动作,自己亲手倒了半杯。
“爸,彻君还小呢。”
水野舞华推开酒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也是,小彻才十六岁。”
“二叔伯,你能不能继续说年轻时候去海外扩展业务的事情?”水野彻一副很有探知欲的样子。
“对,说到你父亲,我是感慨万千,当初他比我接触家里的生意更早,第一次我们兄弟俩出去谈一笔大单子,这是你爷爷交给的任务。当时我只记得一句话,老头子说‘谈不拢就别回来’,当时吓得我。”
水野裕司摇了摇头,似是怀念起自己年轻时的情形。
他描述起来。
在水野家没有第五代的时候,水野雄可远比现在严厉多了,喜怒无常,身为子女也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家族中每个人都害怕。
直到他们各自长大,有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渐渐的水野雄才温和了一些,但在面对他的时候依然感受得到威压。
男人喝了酒,无非是讲自己的光辉历史和过往的事,向晚辈传授人生经验。
好在水野家确实经历了动荡的几十年。
因此,水野彻倒没有感觉太无趣。
只是水野裕司说的越来越兴起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突然意识到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自己的亲儿子还没有从楼上下来呢。
说好的家宴,除去远在国外的妻子不能回来,只剩他们三个人。
“舞华,”水野裕司放下了酒杯,“你去楼上,把俊介叫下来。”
“明白了,那父亲你先陪彻君聊着,我马上过来。”
水野裕司点了点头,看向乖巧听着的“假儿子”,他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哑然失笑,这等谆谆教导的好事,可不能只便宜了水野彻,亲儿子也得拉来听一听。
……
晦暗的房间。
卧室摆满了各种精致昂贵的物什,到处遍布极尽奢华的感觉,只是装点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各种鲜明的色调混搭在一起,正符合水野俊介十八岁的年纪。
他瘫在沙发上,手中捏着照片,前方的电视机里光影来回切换闪烁着。
有时照亮水野俊介烦躁的脸。
原本他这几天心里就很憋屈,听父亲说今天是决定那个堂弟去留的日子,他满心以为放学回家之后,对方会彻底从家里消失,结果一回来就撞见对方在客厅里有说有笑。
瞬间,他心底的怒火蹭的冒上来了。
他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和父亲都对这个野种这么照顾,无微不至,把全部的关注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哪怕听见对方咳嗽一声都要紧张。
尤其是姐姐,寸步不离的跟着。
他听不明白什么重要计划,却分明看到了家人把所有不曾给过他的关注,全给那野种了。
到底凭什么啊?!
水野俊介一想起来,恨不得当即抡起拳头,砸烂那个俊秀到像娘娘腔一样的堂弟的脸。
他才是亲生的,家里的人到底搞不搞得明白!
刚才还说要让他下楼去欢迎对方,水野俊介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所以闷头不出。
咚咚咚——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让水野俊介心头一紧,他连忙把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收起,塞到了沙发下的夹缝中。
下一秒水野舞华直接推门进来了。
“啪”的一下,悬在头顶的灯亮起,卧室顷刻变得明亮。
“姐……姐姐。”他慌忙从沙发上起身。
“喊你下去,在房间里磨叽什么呢?”
截然不同的态度。
水野舞华的脸颊上是让人发怵的冷意,她的眼神,抱着臂膀的动作包括微微抬起的下巴,无不透漏着高冷。让水野俊介硬着头皮对视了两秒钟,撑不住挪开眼神。
这样的态度,跟水野彻身边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得写课业……”水野俊介心虚道。
“晚上再写。”
“不,任务比较重,我怕完成不了。”
几秒钟的寂静。
在水野俊介说完话以后,身为姐姐的舞华只是看着他。
“是吗?”
水野舞华不是在疑问,其实是在质问,语气很平淡而已,但水野俊介听到以后抑制不住从心底里升起惧怕的感觉。
仅就地位而言。
水野舞华在家里可不是单纯的第五代财阀子弟。
她很小的时候就展露了出众的才华,再加上无可挑剔的性格,家族提前倾注了非常多的资源在她身上,作为父亲的水野裕司当然乐见其成。数年过去,水野舞华不止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再过几年,兴许水野裕司手上的资源也要全部移交给她。
而水野俊介有点惨了,一点儿头脑没有继承到,性格冲动莽撞。
财阀家族里可从来没有真正的亲情观念,犯了错就要接受惩治,水野舞华下手从来比父亲狠。
所以水野俊介既怕她又恨她。
“就不能不下去吗?有什么大事,”水野俊介低下头,嘀咕道:“迎接那个野种需要那么隆重吗?”
听到这话。
水野舞华的脸色更冷了。
“我警告过你什么?在这个家里管好你的嘴,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还需要我再重复几遍!”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就是野种,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脉,凭什么就认定是三叔伯的儿子了?就算他是,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其他的叔伯和姑姑家不能住吗?”
水野俊介憋着这股气有段时间了,怒火上涌,语气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无处发泄一样,狠狠一脚踢在茶几上。
“我去迎接他?门都没有,你们所有人都好声好气对待他,我偏不,我就是看不惯……已经说好今天要走了,怎么他还赖在这里!”
水野舞华一言不发,微眯起了眼睛。
纵然她很了解水野俊介是被娇惯坏了的无能者,可是愚蠢到这种地步,还是震撼了她,说真的,她有强烈的厌蠢症。
没有人真心对水野彻好,在乎他的血脉也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爷爷决定的那些事,而且水野彻会继承那无比庞大的遗产。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心底里难道不憎恶这个总是盯着她胸口看的混小子吗?
没关系,以后等得到了遗产,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未尝不可。
到头来,水野俊介是毋庸置疑的受益者。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吗?
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躁动,她不想让楼下的水野彻听到任何动静。
但是,看她不说话,水野俊介反倒是来脾气了,他岔着腰恶狠狠道:“今天谁也别逼我下去,强行逼着我去了,说不准我会一拳头砸在这个野种脸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啪嚓——
在水野舞华脑袋里有一根紧绷着的弦,被这句话扯断了。
她瞳孔颤抖着,往前走了几步,高高抬起自己的手,继而无比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那力道大的直接把水野俊介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处。
他懵了。
趴在沙发上。
片刻的耳鸣后,左脸上是火辣辣的剧烈疼痛,他不敢相信地抬起脸来,看着水野舞华。
“再让我听到一次,你直接去国外上学,放心,我会为你挑选一个全封闭的学校,”水野舞华控制住自己抬脚猛踹这个蠢货的冲动,转过身平静自己的情绪:“半分钟,自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