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微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枯黄的樱花树叶。
枫静静地站在阳光下,那张因为失去了一半灵魂而显得极度苍白的面容上,扯出了一个略显单薄的清浅笑容。
他修长的身躯在宽大的纯白色上衣里显得有些单薄,手里依然牵着那个抱着温热玉米浓汤罐头的神崎怜佑。
“我的话问题不大,就是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好了别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我。
话说五条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给鹿紫云框这里了?
还是说他要让这个百年老怪来给他当学生?”
听到他那句透着无语的调侃和疑问,操场上原本凝滞的空气终于出现了一丝鲜活的松动。
虎杖悠仁第一个没绷住。
这个向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猛地向前跨出几大步,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拍同伴的肩膀。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枫肩膀的前一刻,却又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硬生生把那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压抑在喉咙里。
"谁用见鬼的表情看你了!"
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反驳,手足无措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整整三天?
家入医生说你的灵魂现在就像是一块满是裂纹的玻璃,稍不注意就会碎掉……我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钉崎野蔷薇提着锤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栗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就是说啊,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就给我安分一点去床上躺着。"
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目光在枫身旁那个寸步不离的褐发小女孩身上绕了一圈,冷哼了一声。
"还顺手捡了个小丫头回来……你以为高专全是托儿所吗?"
听着同伴们吵闹的关心,站在樱花树下的伏黑惠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原本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开始理智地解答枫抛出的那个关于“鹿紫云一”的疑问。
"五条老师当然不可能让那个活了四百年的战斗狂来当学生。"
伏黑惠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语速平缓。
"死灭回游虽然被你强行终结,受肉体的契约也随之断裂,但外界的烂摊子还在。
那个鹿紫云一如果被放出高专,一旦他找不到压制他的对手,绝对会在东京街头引发无法挽回的大规模平民伤亡。"
提着太刀的乙骨忧太在这时走了过来。
这位同样被誉为异才的特级咒术师,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非常自然地接过了伏黑惠的话茬,补充了更高层面的战略考量。
"伏黑说得没错。而且……咒术界的高层在之前的动荡中几乎全灭,残存的保守派也已经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五条老师现在正在进行最高权力的重组与洗牌。"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钦佩。
"像鹿紫云一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只要用结界术强行锁住他的受肉体将他留在高专。
一方面是集中监视,另一方面……对那些试图趁乱作妖的残存诅咒师组织来说,也是一种极具震慑力的‘凶器’。"
扛着大刀的禅院真希在后方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那个不良教师的真面目。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看那个笨蛋眼罩男,纯粹就是有‘收集危险问题儿童’的恶趣味罢了。
把最凶的疯狗全都圈养在同一个院子里,省得他到处乱跑去找乐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了目前的现状。
虽然高层覆灭、百废待兴,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洒满阳光的操场上,他们都已经从那个让人窒息的死局中挣脱了出来。
微风拂过,神崎怜佑悄悄从易拉罐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湛蓝的眼睛好奇而怯懦地打量着这些与枫交谈的人类,随后又往枫的腿边缩了缩,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微风扬起枫纯白色的宽大衣角,他安静地站在草坪上,牵着女孩的手微微下垂。失去一半灵魂的虚弱感让他的姿态不复往日的凌厉,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依旧深邃而平静。
“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震惊了……这个小女孩你们可以叫她神崎怜佑,虽然年龄没到但算是高专的预订学生。
那日车和来栖华呢?怎么样了?”
听到他自然的介绍,躲在枫身后的神崎怜佑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湛蓝色的眼睛看了看眼前这群气场各异的咒术师,抱着玉米浓汤的手指微微收紧,往枫的腿侧贴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那里才是绝对的安全区。
虎杖悠仁脸上的紧绷感被这句话彻底驱散。
他挠了挠后脑勺,扬起了一个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对着女孩挥了挥手。
"神崎怜佑吗?你好啊!我叫虎杖悠仁,也是这里的一年级生!
既然是预订学生,那以后就是后辈了啊!"
钉崎野蔷薇叹了口气,将锤子插回腰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五条老师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高专里塞。
不过算了,既然是你带回来的,这小丫头应该也有点什么不得了的特长吧。"
话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那些在死灭回游中结识的同伴身上。
听到枫问起日车宽见和来栖华的去向,乙骨忧太将提着的刀袋换了一只手,语气温和地做出了解答。
"日车先生的话,他已经离开高专了。"乙骨忧太微微思索了一下,将当时的情况条理清晰地复述出来。
"死灭回游终结后,他身上的结界术式被剥离。(对于现代觉醒术士而言,术式本身就是泳者印记,因此枫是直接利用无为转变将术式封印了。)
他认为自己作为咒术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现在外界因为咒术战的破坏和高层覆灭,陷入了极大的法律真空和混乱。
他决定重新回到律师的身份,去处理那些因为咒术界曝光而产生的社会纠纷。"
乙骨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对那个男人的敬意。
"五条老师同意了他的离开。
现在的日车先生,大概正在新重组的权力机构边缘,用他自己的方式拟定着全新的法律界限吧。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救赎。"
听到“来栖华”的名字,原本靠在樱花树下的伏黑惠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微微别过头,避开了钉崎野蔷薇瞬间投来的充满八卦意味的目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接过了话茬。
"来栖华目前还在家入医生那里的病房里静养。
你之前重塑了她的手指,但她在战场上受到的咒力冲击还需要时间平复。"
伏黑惠的语速很快,似乎想急切地交代完这个话题。
"随着宿傩的死亡,‘天使’的使命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体内的力量变得非常稳定。
不过,作为受肉体,直接回到普通社会风险太大,所以她打算暂时作为高专的编外人员留下来。"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凉凉地拖长了音调,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伏黑惠的掩饰。
"哎呀,真的是因为‘回到普通社会风险太大’才留下来的吗?
我怎么听说某人去探病的时候,那位来栖小姐的眼神黏糊得都能拉出丝来了呢?"
伏黑惠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额头上跳起一根青筋,但他硬是忍住了反驳的冲动,只是将双手更深地插进口袋里,选择了沉默。
操场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调侃而彻底回暖。
战争的阴霾被这短暂的日常对话渐渐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