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吗……不算吧。她是因为我而诞生的反面,既然如此我便需要为了她的未来而负责。
因此这并不算是一个麻烦,况且老师你也喜欢这一些稀奇古怪的学生,就和当初的我差不多。”
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枫平静的声音。
五条悟单手摩挲着下巴,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牢牢锁定了躲在枫腿后的褐发少女。
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大脑中飞速运转,毫无保留地解析着这具没有一丝纯粹咒力(负极能量)、却如泉眼般向外疯狂溢出纯粹正极能量的躯壳。
在理清了这究竟是一个多么违背咒术界常理的存在后,五条悟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仗着自己立了件大功,在明目张胆地往高专的档案室里塞麻烦人物嘛。"
五条悟摊开双手,肩膀夸张地垮了下来,做出一副十分头疼的姿态。
但仅仅一秒钟后,他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肆意弧度,恢复了那种毫无紧张感的轻快语调。
"不过嘛,作为伟大、宽容且极其受人爱戴的五条老师,当然没有理由把这种‘史无前例’的超稀有转校生拒之门外。
毕竟我的班级里,最不缺的就是你们这种常理无法定义的家伙了。"
躲在枫腿后的神崎怜佑似乎隐约听懂了那句关乎于她“未来”的承诺。
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原本因为陌生高大男人的注视而紧紧贴着枫的身体。
虽然没有挪开分毫,但那只攥着白色衣角的小手,力度却有了片刻的松弛。
枫侧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这座巨大宫殿外、那未知的远方。
顺着枫目光的方向,五条悟也微微抬起了头。
视线穿透了地下宫殿幽暗的穹顶,似乎看到了上方满目疮痍的东京废墟,看到了涩谷残留的血迹,以及死灭回游中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脸上的轻快与戏谑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
他迈开那双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枫的身旁,与这个穿着纯白术师上衣的少年并肩站立。
"是啊……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糟糕透顶的事情。"
五条悟低声回应道。
他那平时总是显得轻浮的嗓音里,此刻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最强”的沉甸甸的重量。
紧接着,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重重地按在了枫的肩膀上。
"扛过了那种怪物的厮杀,护住了这么多人的命,最后……"
五条悟的目光低垂,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躺在不远处石板上的、干干净净的挚友遗体。
他的手指在枫的肩头微微收紧。
"最后甚至还把杰这么干净地带回了我的面前。"
五条悟转过头,那双倒映着无垠天空的眼眸注视着枫的侧脸,眼神中透着毫无保留的赞许与骄傲。
"你做得比任何人能期待的都要好。
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啊,枫。"
他收回了按在枫肩头的手,将其重新插回黑色制服的裤兜里,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面足以挡住一切风雨的叹息之墙。
"好了,伤感的回顾环节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还有高层那些老橘子们留下的烂摊子,就全部交给我这个无敌的老师来处理吧。
至于你——"
五条悟用下巴指了指枫身后那个仿佛长在了枫身上的褐发少女。
"现在立刻,带着你的这个新小尾巴,去找硝子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不要仗着自己恢复力强就硬撑,那家伙现在的脾气可不太好哦。"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死灭回游还需要了结。
我想我需要再去见一次天元。
我希望知道死灭回游真正的管理员是谁,现如今羂索已经死翘翘了。
整个死灭回游的结界遍布日本,而在这一方面,创造日本这个大型咒灵聚怪笼的游戏开发员,应该是最清楚这个结界是什么样的。
拥有这等结界术……虽然我们一开始推测的目标是羂索为管理员,但现如今看来,管理员恐怕一直都是天元本人。
至于天元之前为什么不说……天元一直以来存在的目的都是维持日本这个聚怪笼的稳定。
如果死灭回游是依附于结界而生的,那么要终止死灭回游的唯一方法恐怕就是毁灭天元原有的结界。
如果这样的话,即使是死灭回游终止了,咒术界也将走向最坏的下场,便是失控。
但在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我获得了那个缝合脸咒灵的灵魂术式,我拥有着终结死灭回游的能力。
死灭回游的泳者机制本质上是在其肉体上和灵魂上刻印下某种印记。
只要我接入天元的结界,模仿羂索施展的超大范围无为转变将那些人身上原本激活的印记抹除就行,同时追加一条规则,已经成为过泳者的对象无法再度成为泳者。
那么便可以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终止死灭回游。”
枫如此平静说道。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
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抽了出来,那随性垮拔的肩膀一点点绷紧、挺直。
唇角那抹习惯性的轻松弧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刀锋般冷硬而锐利的专注。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而在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中,庞大的信息流正随着枫的话语飞速重组、推演。
当“大范围无为转变”与“天元结界”这两个概念被抛出时,五条悟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骨节轻轻抵住了自己的眉心。
他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水滴声掩盖的叹息。
"把天元的结界当作放大器,通过灵魂术式强行擦除全日本泳者的刻印……"
五条悟放下手,皮靴在粗糙的石板上碾动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枫的肩膀,看向大殿更深处那条通往天元本殿的漆黑甬道。
"真是个比那群高层老头子发疯还要疯狂的构想。
不过,逻辑上确实无懈可击。"
他迈开长腿,在石板上缓慢地踱了两步。
每一次落脚,都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敲击出清晰的回声。
躲在枫身后的神崎怜佑被这沉重的脚步声惊扰,纤细的手指将那片白色的衣角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天元那个躲在地下几百年的老家伙,为了维持‘日本’这个巨大的温室结界,隐瞒关键情报也不是第一回了。
比起成百上千名泳者的死活,那家伙优先考虑的永远是结界本身的存续。"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穹顶投下的微弱光线,一道长长的阴影一直蔓延到枫的脚尖前。
"如果死灭回游的底层框架确实是寄生在天元的结界网络上,那老家伙就等同于被挟持的管理员。
不破除结界就无法终止游戏,但破除结界又会导致整个国家的咒力彻底失控……羂索确实留下了一个恶毒的死局。"
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他那双璀璨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锁定了面前的白衣少年。
作为一个将咒力操作推向极致的特级术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背后隐藏的代价。
"但是,枫。
哪怕有天元的结界作为术式的承载媒介,要在一瞬间精准处理、覆盖全国范围内所有泳者的灵魂印记,那种庞大的信息处理量对大脑的压迫,以及对咒力的榨取……"
五条悟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距离。
属于“最强”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沉重的压迫感。
"作为你的老师,我可没有大度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学生,转头又把自己塞进另一个绞肉机里。"
他从制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副纯黑色的墨镜,随手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遮挡住了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六眼。
随着墨镜的戴上,他身上那股危险的寒意稍微收敛了些许,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傲慢的弧度。
"走吧。
既然要去找天元好好谈谈,怎么能少了我这个无敌的带队老师呢。"
五条悟侧过身,面向了那条通往薨星宫最深处的幽暗甬道。
"要是那老家伙敢对你的方案指手画脚,或者企图让你支付什么不合理的代价……
刚好,老子(Ore)对当年那些破事也积攒了不少火气,顺手把这破树根底下的宫殿给拆了,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