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静立在十步之外的枫毫无预兆地溃散成一滩水渍。
紧接着,操场边缘的洗手池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音。
粗壮的镀锌水管被凭空出现的利刃平滑切开。
高压自来水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却并未落入下水道,反而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咒力旋涡牵引、吞噬。
原本濒临枯竭的咒力残秽,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再次充盈起来。
枫是天与咒缚,在最开始首次面对真人的战斗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的特别。
他可以吸收自然之中水中蕴含的咒力来快速补充自身的咒力。
当然这种适用不包含他本身创造的雨水。
暴雨的呼啸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数以千万计的雨滴死死定格在半空。水滴的边缘被无形的法则拉长、锐化,原本柔软的水珠瞬间化作悬浮的锋利水刃。
整个操场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座毫无死角的立体杀阵。
而那些由水流凝聚的持刀分身,却完全不受这静止法则的约束。
它们如鱼得水般穿梭在密集的悬浮刀刃之间,毫无迟滞地再次朝着中心收拢包围圈。
苍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六眼的视线穿透了层层水刃,精准地捕捉到了操场边缘的能量异动。
"利用自然流动的水源来填补天与咒缚的咒力缺口?"
五条悟指尖那团暗红色的光芒非但没有停止膨胀,反而跳动得愈发狂暴。
他看着周围静止的漫天水刃,嘴角咧开的弧度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在察觉到消耗战的劣势后,立刻变更领域的运作条件。
放弃了雨水本身的动能,转而将其固定成限制移动的环境陷阱,只让自身的术式产物在其中自由行动。"
他抬起眼睑,脸上的狂热没有丝毫减退。
"很聪明的做法。剥夺了我的闪避空间,还找到了作弊般的续航方式。
如果换作其他人,在失去无下限保护的情况下,绝对会被这种连绵不绝的杀阵活活耗死。"
狂暴的排斥力在指尖压缩到了临界点。
五条悟的手臂在胸前划过一道随意的弧度,指尖径直对准了悬浮水刃最密集、分身扑杀最凶猛的正前方。
"但是,打扫这种布满路障的房间,只需要一阵足够强烈的风就够了。
术式反转·赫。"
刺目的红光彻底吞没了昏暗的操场。
纯粹的排斥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爆发。空气被撕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悬浮水刃,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便被彻底碾碎、蒸发。
那些穿梭在缝隙间的水分身甚至来不及挥下手中的太刀,就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气化。
暗红色的光柱犁开坚实的草坪,在地表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排斥力的余波夹杂着滚烫的蒸汽,一直蔓延到操场边缘,将那根还在喷水的水管连同周围的半截红砖墙壁一并轰成了齑粉。
大量的白色蒸汽在高温下剧烈升腾,彻底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五条悟缓缓放下右手,皮鞋踩在焦黑干裂的泥土上,等待着蒸汽散去后的余波。
滚烫的白色蒸汽还未在操场上空彻底散去,四周的气压便再一次坠入冰点。
刚刚才被恐怖排斥力撕碎的乌云,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蛮横姿态重新聚拢、下压。
被蒸发殆尽的水汽在天空中飞速凝结,连一秒钟的喘息余地都没给,瓢泼大雨便携带着沉重的咒力再度倾泻而下,将焦黑的弹坑重新化作泥泞的沼泽。
五条悟站在雨幕中心,雨水落在他的发丝与肩膀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苍蓝色的六眼透过镜片的缝隙,死死盯着周围正在重新构建的空间法则,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毫无间断的二次展开?连术式熔断的冷却期都不需要吗?"
他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任由大脑高速运转,解析着眼前这有悖于常理的一幕。
对于常规咒术师而言,领域展开后必然会面临术式刻印过载的熔断期,但眼前的环境却稳定得没有一丝杂音。
"原来如此。构筑肉体的即是咒力本身,这具被天与咒缚彻底改造的躯壳,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生效的法则。
所以根本不存在'大脑术式过载'这种弱点。真是一具打破常理的绝佳素材。"
五条悟一开始就知道枫具备着免疫熔断的效果,这是源于硝子初次检验时的结论。
但当其真正见到这种操作之时,还是难免有些许意外。
话音未落,周遭沸腾的雨水已经做出了回应。
泥泞的水洼中拔地而起数十道深色的人影。
这些由高密度水流构筑的分身在成型的瞬间,便齐刷刷地压低了重心。
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起手式。
数十把泛着寒光的【三日月宗近·仿】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出一片死亡的罗网,踏着雨水飞溅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扑杀而来。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猛地扭转腰身,一记凌厉的侧踢撕裂了雨幕。
包裹着厚重咒力的长腿如同战斧般劈在最前方分身的刀刃上。
"铛"的一声巨响,水花与咒力火花同时爆开,那具分身连同太刀被巨大的动能直接踢成了一滩散水。
然而,攻击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两抹冰冷的刀锋一左一右,贴着泥泞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削向他的脚踝。
五条悟双膝微曲,整个人如同失去重力般向后倒跃。
半空中,第三具分身不知何时已经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他的天灵盖力劈而下。
无下限防御依然处于被中和的状态。
五条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脊椎,右拳附着上高密度的深蓝色咒力,迎着落下的刀锋一拳轰出。
拳锋与刀刃在半空中死死相撞。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五条悟指节上的皮肤,几滴鲜血飞溅而出。
但下一瞬,纯白色的反转术式光芒便在指节处亮起,强行碾碎了试图沿着伤口向内扩散的月牙状残秽,将皮肉瞬间缝合。
与此同时,他拳头上的咒力轰然爆发,将那具凌空的分身连同太刀一起震成了漫天水雾。
五条悟稳稳落地,皮鞋在泥水里滑出半米。他甩了甩右手沾染的水珠,呼吸相比之前微微粗重了半分。
六眼的视界中,那些被击碎的分身落入水洼后,竟然又开始重新蠕动、重组。
"不仅体术的连携变得更加致命,连近战的攻击意图都变得越来越有压迫感了。
是在刚才的交手中吸收了经验,还是在盘算着怎么破解我的术式反转?"
他伸手扯松了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脖颈上的领带,将它随手丢进泥水里。没有任何花哨的咒术前摇,五条悟双拳一错,摆出了最纯粹的徒手格斗架势。
他的周围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游刃有余,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狂热搏杀欲。
"既然想在这片泥坑里用肉搏来分胜负,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具无视熔断的躯体,究竟能支撑这种高强度的近距离绞杀到什么时候!"
轰!
泥水炸裂。
五条悟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主动撞入了前方最密集的刀丛之中。
附着着微型"苍"的拳脚在水流分身中掀起一阵毁灭性的风暴,每一次肉体与刀锋的碰撞,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咒力摩擦声与反转术式的刺目光芒。
泥泞的战场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
那些正以凌厉攻势扑杀而来的水分身,步伐毫无征兆地全数定格。
紧接着,漫天的雨幕仿佛被按下了倒放键,数十道水流躯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中心猛烈汇聚、重叠。
苍蓝色的眼眸在镜片下骤然收缩,六眼的视界中,原本平稳的咒力流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正向能量?!等等……刚才那些密集的物理连携,不仅仅是为了压制,更是为了拖延时间?"
五条悟的瞳孔倒映着那急剧膨胀的能量反应,大脑以恐怖的速度解析着眼前的现象。
"让本体承受最小的负荷,利用领域内的数十个分身作为独立的容器,在战斗的间隙同时提炼微量的正向能量。
最后在融合的瞬间将所有数值叠加,强行跨越单人提炼的总量……简直是疯子般的分布式演算战术!"
然而,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被压缩到了零。
脚下的积水倒映出枫的身影,伴随着水面的微波,那道身影毫无阻碍地从泥水深处升腾而起,近在咫尺。
一枚浓缩到极致的小型光球被直接推到了五条悟的视野正中央。
“术式反转·还没取好名字!”
那是与“降雨”完全背道而驰的毁灭性力量。
光球炸裂的瞬间,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令人窒息的炽热。
仿佛一颗微型太阳在操场地表被强行引爆。
那并非单纯的干旱,而是绝对的“晴天”法则。
狂暴的高温光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出,原本厚重的乌云与漫天的水刃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被瞬间蒸发殆尽。
五条悟在爆炸发生的前零点一秒,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高密度的咒力壁垒死死地覆盖住全身。
但他依然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直接掀飞。
皮鞋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五条悟向后滑行了十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高服上半身几乎被彻底烧毁,露出精壮的肌肉。
小臂、脖颈与侧脸大面积被严重灼伤,皮肉发出细微的焦糊味。
他本能地调动体内的正向能量试图治愈烧伤,但眉头却猛地皱紧。
"咳……不仅是领域被强行炸散,连这片空间的法则都被烙印上了‘晴朗’的枷锁吗……"
五条悟感受着体内犹如陷入泥沼般的正向能量流动。
反转术式的运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遏制,原本能够瞬间缝合伤口的光芒,此刻只能像萤火般断断续续地闪烁。
甚至连他试图重新凝聚“苍”的时候,都感到了一阵明显的滞涩与压制。
蒸汽与尘土渐渐散去。
爆炸的中心区域已经化作一片晶体化的琉璃坑洞。
枫重重地跌落在坑洞边缘,原本维持液化的躯体在剧烈的能量过载下被迫重组为实体。
黑发被灼热的气流烤得卷曲,白皙的体表多处呈现出明显的烧伤红痕。
他单手撑着焦黑的地面,脊背剧烈起伏,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咳嗽声,显然这种近距离的殉爆也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还不错吧?”
五条悟放下冒着青烟的双臂,修长的手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他看着地上伤痕累累、退出水化状态的枫,先是愣了半秒,随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无法遏制的、狂热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何止是及格线啊!这简直是超乎想象的杰作!"
他无视了身上正在缓慢愈合、不断带来刺痛的烧伤,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枫。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见到完美艺术品般的兴奋与战意。
"利用分身分担演算负荷,再用零距离的自爆式袭击强行打破防线。
不仅炸碎了自己的领域,连天与咒缚的肉体都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濒临解体……彻头彻尾的自毁式袭击。"
五条悟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正在咳嗽的枫平齐,嘴角咧开一个危险而愉悦的弧度。
"但是,你确实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这种能够压制敌方反转术式与顺转输出的法则,简直就是为了反杀那些怪物而量身定制的剧毒。
这场指导战,是你赢下了一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