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那足以贯穿钢板的利爪猛地掏向前方,却在触及目标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实质的着力感。
没有撕裂血肉的闷响,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涌。
只有一连串水泡破裂的轻微“哗啦”声。
眼前枫的身躯连同那把抵在拳骨上的长刀,在利爪穿透的刹那,如同失去张力的水膜一般轰然溃散,彻底融入了漫天瓢泼的大雨之中。
宿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下的第二对眼眸迅速转动,锐利的目光扫过周遭密集的雨幕。
他掌心残留的触感只有冰冷刺骨的雨水。
“将肉体彻底液化,融入领域的环境里么……”
宿傩的嘴角咧开一个狂热的弧度,战斗的本能让他在瞬间将感知拉满。
与此同时,数百米开外的少年院外围。
浑身湿透的伏黑惠猛地摔在满是泥泞的草坪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滚出好几米才停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血沫,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上一秒他还在废墟的中心直面死亡的威压,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
不仅仅是他,不远处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普通人——那是被困在少年院里的生还者。
伏黑惠抹去脸上的泥水,强迫自己因失血而眩晕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被厚重乌云和暴雨完全吞噬的废墟中心。
“那是……空间置换?”
伏黑惠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半跪起身。
“不,不对。没有任何空间术式发动的征兆。
是‘雨’……在那个未知的领域里,所有被雨水标记的物体,位置都可以被施术者自由操控。”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战术的意图。
突然出现的枫,是在强行剥离战场上的累赘,以便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
伏黑惠死死盯着风暴的中心,拖着重伤的身体开始挪向那些昏迷的普通人:“必须尽快把这些人带出领域的边缘带,不能让那家伙分心……”
废墟中心,杀机已至。
就在宿傩分析出液化特性的后一秒,他背后的雨幕陡然发生异变。
密集的雨滴在半空中违背物理法则地疯狂聚拢、重组。
“必须要给其造成足够的伤害,尝试让其利用反转术式治疗好虎杖……
或者拖住他!”
深蓝色的衣角在风雨中翻飞,枫的身形在宿傩身后毫无预兆地凝聚成型。
三日月宗近的刀锋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直劈宿傩毫无防备的后颈。
然而,作为曾经君临天下的诅咒之王,宿傩的战斗直觉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他根本没有回头,而是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姿态,将上半身猛地向右侧折叠。
原本必杀的斩首一击,顺着他偏转的轨迹,重重地劈在了他的左侧肩胛骨上!
“噗嗤——!”
锋利的刀刃切开宿傩坚韧的肌肉,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道深可见骨的月牙状伤口立刻在宿傩的肩膀上成型,并且在成型的瞬间,边缘就开始向外翻卷、增殖,试图吞噬更多的血肉。
“有意思的咒具!”
宿傩狂笑出声。
他没有理会肩膀上正在迅速恶化、扩散的诡异伤口,庞大的咒力在瞬间如海啸般倒灌进左肩,以一种蛮横到毫不讲理的姿态,强行压制住了月牙伤口的扩散趋势。
借着刀刃砍入骨血的这一瞬间停顿,宿傩的右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向后猛地一记“蝎子摆尾”,精准狠辣地踹向身后枫的腹部。
这还不算完。
在鞭腿踢出的同时,宿傩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手一挥。
『解』。
数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隐形斩击,混杂在密集的雨滴中,以刁钻死角的轨迹,从左右两侧同时向着枫的咽喉与膝弯切割而去!
这套连招没有丝毫迟滞,完全是在被砍中的瞬间同步完成的反击。
半空中,无形的斩击『解』狠狠劈中了枫的身体。
然而,预想中将人瞬间肢解的画面并未发生。一层如有实质的咒力薄膜覆盖在少年的体表——那是领域展延。
『解』的锋锐被这层展延的咒力强行中和、削弱,仅仅切开了枫的皮肉。
殷红的鲜血刚刚渗出,便被漫天的暴雨冲刷干净,翻卷的伤口在水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在领域展延期间我没办法使用自身术士完成水化,领域效果是因为我将术士寄存于了领域之中才可以使用的。”
“现在宿傩已经脱离了术士熔断效果,我能在这里支撑很大程度都是凭借我领域的特性……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其展开领域来对抗我的领域。”
枫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展延的庇护,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般死死贴近了宿傩的近战范围,阻断了对方拉开身位的可能。
宿傩眼下的第二对眼眸微微眯起,敏锐地洞察了这套战术的底层逻辑。
"用展延来中和我的术式,并且刻意保持零距离的缠斗……是想封锁我结印的空间,阻止我展开领域吗?"
宿傩的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冷笑。他猛地一脚踏碎了地面的积水,身形借助反作用力向后暴退。
在拉开距离的瞬间,他的手指在雨幕中连弹三下。
三道远比之前更加凌厉的『解』,呈品字形切开雨幕,呼啸而出。
但就在这三发斩击即将命中的刹那,领域的必中规则强制启动。
空间的概念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抹除,原本已经倒退至十数米外的宿傩,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拖拽的物理过程,便被硬生生拉扯回了原点,重新暴露在少年的面前!
三日月宗近的刀锋带着森冷的寒芒,直刺宿傩的心口。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必中绝杀,诅咒之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猛地探出左手,不闪不避,用纯粹的肉掌死死握住了突刺而来的刀刃!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宿傩的掌心爆发出狂暴的咒力,五指猛然发力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那把仿制的三日月宗近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失去武器的瞬间,宿傩的右腿已经如同战斧般抡起,带着凄厉的风声,一脚重重地踹在少年的侧肋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枫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踢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坍塌的混凝土废墟上,激起大片泥水与尘土。
暴雨不断倾注在枫身上,试图修复他受创的躯体。
他刚刚支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宿傩冰冷的声音已经如影随形。
"太慢了。"
两发『解』精准地命中了少年的双肩,将他重新钉回地面。
宿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上方,宽大的手掌一把按住少年的头颅,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将他狠狠地砸进了满是积水的碎石坑中!
地面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然而,手掌下传来的触感让宿傩的眉头猛地一皱。
没有温热的血肉,也没有骨骼碎裂的实感。
被他按在坑底的“少年”,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滩冰冷的水流。不远处那截被折断的刀刃,也随之溶解在雨水中。
"……水分身?那把刀也是假的?"
宿傩的反应堪称绝顶,他几乎在意识到被骗的瞬间就要回身防御。
但真正的杀机已经降临。
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宿傩的正后方。手中握着那把真正的特制咒具,刀锋毫不留情地向前递出,“噗嗤”一声,从背后直接贯穿了宿傩的腹部!
血红的刀尖从宿傩的前胸透出,伤口处的皮肉在咒具的特性下立刻呈现出月牙状的溃散。
完成了致命的背刺,战局本该倒向胜利的天平。
但宿傩却低下头,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腹部的刀刃。
他没有使用反转术式去修复这足以致命的贯穿伤,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眸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癫狂。
"不错的把戏……但你以为,这就能杀死我吗?"
宿傩完全无视了体内的长刀,他无视了伤口撕裂的剧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上半身,一把抓住了枫的心口。
『捌』。
这是根据目标的咒力差距与肉体强度自动调整威力的致命一击。
刺目的血光在雨中绽放。枫的胸膛被这零距离的斩击猛烈切开,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没能水化成功!为什么………”枫快速思索着,但下一刻明白了过来。
“任何术士都有自身承载的上限,而捌则是可以根据咒力差调整为必杀的一击。
虽然这一击没办法杀死我,但是在锋利程度和杀伤力上已经自动调整为了可以让我的水化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他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积水之中。
即便有雨水的不断冲刷与治愈,那可怕的伤口依然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重组。
宿傩随手将腹部的长刀拔出扔在一旁,任由鲜血喷涌。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枫,双手缓缓抬起,准备结出那个象征着死亡的“伏魔御厨子”法印。
"作为虫子,你挣扎得足够精彩了。现在,灰飞烟灭吧——"
结印的手指刚刚触碰在一起,宿傩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发现,那些原本附着在他皮肤上、浸透在他和服里的冰冷雨水,此刻竟然如同无数条坚不可摧的钢索,死死锁住了他的关节、肌肉甚至是每一根手指。
这股由外向内施加的诡异束缚,硬生生卡断了他的结印动作。
就在这短暂到连一秒都不到的瞬间,倒在血泊中的枫强行撑起重伤的躯体,猛地蹬踏地面。
一记沉重的直拳,裹挟着水流与残存的咒力,狠狠地砸在了宿傩的下颌上!
“砰!”
强大的冲击力将毫无防备的诅咒之王直接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十数米远,撞断了一根承重柱后才堪堪停下。
暴雨仍在继续,枫站在原地,胸口的致命伤还在缓慢修复,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周身原本充沛的咒力光芒,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