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操作富含我咒力的液体的话,那么……只要让我身体的一部分转变为水,就像是昨天在领域内一样。
那么理论上就可以做到……”
昏暗的楼道内,枫抬起双臂。
他将双手合十,指尖对准了前方狂暴的咒灵,摆出了一个类似某种古老家传术式的起手姿态。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匀称的躯干与四肢在肉眼可见的幅度下变得单薄了些许,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质量被凭空抽离。
紧接着,一道被压缩到顶点的高压水柱从枫掌心前方爆发而出。
水流撕裂了充满霉味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且粗暴地贯穿了那只蜈蚣型咒灵类似人类的头颅。
黑色的腥臭体液伴随着碎裂的甲壳向后喷洒。
然而,这只由混合怨念诞生的低级咒灵并未因为头颅的贯穿而立刻死亡。
它发出了远超先前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陷入了濒死前的疯狂应激状态,剩余的几条倒刺节肢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前方的少年胡乱劈砍。
枫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蹬,迎着咒灵的攻击快速踏出一步。
他抬起覆盖着展延水膜的双臂,冷静地切入那片混乱的攻击网中。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锋利的倒刺狠狠刮擦在水膜表面,激荡起剧烈的水波与白色的泡沫,却无法彻底切开那层流动的防御。
“看来不只是可以中和术式,而是可以中和咒力……这么看来我的领域所具备的不止是单纯压制术士的效果,而是可以压制我敌对目标的咒力吗?”
枫借着这股防守的缓冲空档,身体在极近的距离内猛地扭转。
他抬起腿,一脚重重踩在咒灵坚硬的背甲上,借力稳住下盘的同时,双手精准地扣住了一条挥舞过来的粗壮触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甲壳断裂与肌肉撕裂声,那条长满倒刺的节肢被硬生生地从咒灵的躯干上掰断。
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枫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将那截断裂的触手朝着后方的橘发少女掷去。
随后双腿发力,迅速朝着楼道侧边的开阔地带撤退,将主攻的视线与位置完全让了出来。
沉甸甸的节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吧嗒”一声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钉崎野蔷薇的视线在少年变薄的身形和那道贯穿咒灵的高压水柱上停留了短暂的半秒。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大脑飞速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利用水流进行攻击并不罕见,但在发动攻击的瞬间身体本身发生物理层面的损耗,这完全违背了常规咒术师的常识。
不过,实战的本能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深究新同学的底细。
看着落在脚边的残肢,以及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同伴,钉崎野蔷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冷笑。
"配合得不错!虽然不知道你那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奇怪戏法,但这下轮到我的回合了!"
少女动作利落地抬起脚,将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触手死死踩在鞋底。
她左手将那个编织粗糙的稻草人按在触手上方,右手举起铁锤,将一根长钉抵在稻草人的胸口位置。
淡蓝色的咒力如同火焰般在铁锤与长钉上翻腾、燃烧。
"这就送你下地狱——刍灵咒法·共鸣!"
“咚!”
铁锤狠狠砸落,长钉贯穿稻草人,死死钉入下方的触手中。
一股强大的、无视物理防御的咒力顺着断肢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瞬间在蜈蚣咒灵的体内爆发。
正准备追击的庞大咒灵猛地僵住,它的胸腔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黑色的刺猬状咒力尖刺从它的体内破体而出,将其扎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布口袋。
咒灵连最后的悲鸣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躯体便如同融化的蜡块一般,在空气中迅速崩解,化作漫天消散的黑色灰烬。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钉崎野蔷薇放下铁锤,胸口微微起伏。
她转过头,浅棕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侧边的黑发少年,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他变得单薄了些许的身体。
"喂,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缩水了?
而且那道水流的穿透力不正常。你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代价发动攻击的?"
“算是术式的拓展用法,要理解起来的话可以归结为咒力的操作……”
枫微微撇头看向外界。
“嗯,老师之前立下了帐,现在还没消失。
这么看来也就意味着咒灵还没彻底祓除完毕。”
钉崎野蔷薇听着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她将用过的稻草人随手塞回腰包,一边用大拇指抹去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一边发出一声轻哼。
"用消耗自身质量作为代价的咒力操作?真是乱来的战斗方式。
要是你在这鬼地方把自己耗得凭空消失了,我可不管收尸啊。"
虽然嘴上毫不客气地挖苦着,但少女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咒术师的能力千奇百怪,探究他人的术式底细本身就是一种大忌。
既然对方能提供合理的战力,这就足够了。
她顺着枫的视线向窗外望去。天空被一层半透明的、如同倒扣的墨碗般的结界笼罩着,光线在结界边缘发生着诡异的折射。
那是五条悟在他们进入前布下的“帐”,主要作用是隐藏咒术活动并隔绝普通人。
按照常理,“帐”在内部目标被彻底祓除后,或者施术者主动解除时才会消散。
钉崎野蔷薇收回视线,眼底的警惕之色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浓重。
她将铁锤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大脑开始飞速重估当前的局势。
"确实没消失。楼下那个叫虎杖的虽然看起来像个没脑子的野生猩猩,但单论力气绝不会在低级咒灵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少女转过身,面向走廊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是他们还未探索的区域,几扇破败的木门半掩着,仿佛随时会吞噬光线的深渊。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楼下数量太多,要么……刚才那条蜈蚣,根本不是这栋楼里唯一的‘正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防盗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咒灵爬行时摩擦墙壁的黏腻声,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属于人类孩童的抽泣声。
“呜……不要……”
声音非常微弱,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却如同惊雷般突兀。
钉崎野蔷薇的身体瞬间紧绷,原本放松的脊背猛地弓起,宛如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雌豹。
她没有贸然冲锋,而是立刻压低了重心,左手迅速从腰间夹出三根崭新的长钉,指缝间隐隐流窜起淡蓝色的咒力光芒。
面对可能的平民劫持事件,胡乱使用大范围破坏的手段绝对是下下策。
咒灵虽然没有人类的智慧,但某些狡猾的个体懂得利用人类的恐惧和躯体作为肉盾。
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仅能两人听见的音量快速向身旁的枫布置战术。
"里面有活人。听着,收起你那种会贯穿一切的高压水柱。
如果那个恶心的东西把小孩当盾牌,你的攻击会把他们一起杀掉。"
少女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她紧贴着剥落的墙壁,一步步向那扇传出声音的防盗门逼近,用眼神示意同伴跟上。
"准备近身战。我来逼它露出破绽,你负责把人质抢出来。
别搞砸了,新人。"
“如果说被挟持了的话恐怕会很麻烦,根据那个孩子的气息我判断诅咒可能在孩童周围。
因此你的战术大概率行不通,进去之后你稍微等一下,先观察。”
枫轻声开口道,随后继续跟随着。
听到这番话,走在前面的钉崎野蔷薇握着铁锤的手指微微一顿。
若是换作平时,被一个刚认识的同级生当面否定战术,她大概率会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但刚才那短暂的实战配合让她明白,身后这个身形变薄的家伙并非只会说大话的花瓶。
"啧……"
少女压低声音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咬了咬下唇。
她的大脑迅速顺着这个思路重新评估局势。
如果咒灵真的潜伏在人质近乎零距离的位置,贸然突进确实可能导致人质在瞬间被撕裂,甚至可能让他们自己陷入未知的陷阱。
"那就按你说的,先看清楚状况再动手。跟紧点,别掉队了。"
钉崎野蔷薇深吸一口气,将原本准备直接破门的动作收了回来。
她左手悄无声息地搭在生锈的门把手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防盗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足够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间宽敞却杂乱无章的废弃办公室。东倒西歪的办公桌椅堆积在一起,在微弱的光线下形成了一片片浓重的阴影。
房间最深处的墙角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浑身发抖地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枫无声地跨入房间,暗红色的眸子顺着墙壁的轮廓扫视。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腥臭味。
但诡异的是,除了那个哭泣的男孩和满地狼藉,视线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任何咒灵的实体。
“为什么和记忆中不一样。”枫微微皱眉观察着。
钉崎野蔷薇微微弓着腰,谨慎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她的视线在男孩和周围的阴影之间来回切换,握着铁锤的掌心渗出了些许细汗。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男孩的哭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异变突生。
男孩背后的那面原本布满大片水渍的白墙,突然像沸腾的泥沼一般剧烈蠕动起来。
墙皮大面积剥落,一张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由无数张扭曲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嘴巴,毫无预兆地从墙体内凸显出来!
"吼——!"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怨毒咆哮,几条由灰白色肉块凝聚而成、边缘生满如锯齿般骨刺的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从那张巨嘴中猛然射出。
其中一条触手直接从上方倒卷向地上的男孩,而另外三条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异常惊人的速度分别刺向门边的钉崎野蔷薇与枫。
"该死!它一直藏在建筑结构里!"
钉崎野蔷薇大惊失色。这种能够将自身完全融入死物环境的咒灵远超普通低级咒灵的范畴,狡猾程度令人发指。
她猛地挥动铁锤,毫无保留地砸向迎面刺来的一根骨刺触手。
"当!"
一声犹如撞击在实心钢板上的巨响在室内炸开,火星四溅。
那肉块构成的触手竟有着超乎寻常的硬度,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钉崎逼退了数步,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锤柄。
“啧……这似乎和我记忆中的原著不太一样,本来以为不开启领域就可以解决。
现在看来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所以导致原著中的一切事情发生改变了吗?”
与此同时,另外两根锋利的触手一左一右,如同交叉的巨大剪刀般狠狠绞向一旁的黑发少年。
枫迅速抬起双臂挡在身前。
覆盖在双臂上的展延水膜在接触到触手边缘锯齿的瞬间,发出了类似切割金属般的刺耳摩擦声。
这只隐藏咒灵的攻击力远超之前那只蜈蚣,附着水膜的手臂被巨大的力道压迫得向内严重凹陷。
“又是这样………”
枫的身体在重击之下不可控制地猛然一晃,双脚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被硬生生向后推行了将近一米,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两道深深的黑痕。
而那条卷向小男孩的触手,已经如同绞肉机般收紧,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整个提到了半空中。
眼看就要被拖入墙壁上那张深渊般的巨口,情况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之中。